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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停靠在墙上，看着镜子前的吴雩。　　这是吴雩跟影子学习伪装术一周后。　　吴雩拿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硅胶假体，对着镜子，小心地贴在左侧颧骨的位置。假体的边缘已经用酒精棉处理过，与皮肤贴合得严丝合缝。他又拿起另一片，贴在右侧下颌角，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按压，直到凸起的弧度与真实的骨骼轮廓融为一体。　　镜子里的脸在一点点变化。　　颧骨变高了，下颌变宽了，原本清秀的轮廓被一层粗糙的、风霜打磨过的质感覆盖。他又用深色的粉底在眼窝和鼻翼两侧扫出阴影，让整张脸看起来更深邃、更疲惫——一个常年户外工作、风吹日晒的人才有的面容。　　——　　“阿野！”步重华开口，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　　严峫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劈裂夜空的惊雷直直劈中了天灵盖，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连耳边都嗡嗡嗡震得直响，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听错了，听觉出了什么要命的问题。　　阿野明明在曾家小院待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跟自己就算不是从早到晚朝夕相处，也算得上是天天都能打照面见面，可现在突然有人一口告诉他，那个整天沉默寡言、看着朴实又木讷的阿野，竟然就是吴雩？这个消息太过颠覆认知，简直荒谬得叫人根本没办法相信。　　“你他妈在逗我吗？”严峫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匪夷所思，“吴雩我还能不认识？再说了，那时候吴雩不是好端端地待在自己房间里吗？两个人甚至经常一起出现，我亲眼确认过的！”　　他飞速回溯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却发现记忆的链条严丝合缝，这种矛盾感让他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烧短路了，完全理不清头绪。　　“这个身份替换没露馅的关键啊，全都是影子手段的功劳了，否则，这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还真没办法顺顺利利唱得下去。”江停指尖无意识蹭过纸面，慢慢回想起当时步步筹谋的细节，一点点把内情告诉满脸震惊的严峫。　　说服　　曾家小院。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窗帘还拉着，只从缝隙里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江停坐在地毯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轻轻敲击。　　他面前散落着十几张照片，都是金三角地区不同毒枭手下的保镖或打手，神态各异，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相似的凶悍与麻木。　　吴雩则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罐身。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又似乎穿透了它们，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陈泰这个人，”江停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而清晰，“能在陈老头死后，陈氏实力大减的情况下，建立强悍的情报网，在金三角占据一席之地，说明他绝不是一个只有匹夫之勇的莽夫。你说他自负我也认可，但是决不能掉以轻心。”　　他用铅笔尖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纹着狰狞的刺青。“传统的保镖，就像这样，能打、够狠、忠心。这些陈泰现在的手下也能做到，你如果只是想靠这些去接近他，最多只能成为一个好用的‘工具’，很难进入他的核心圈子。”　　吴雩挑了挑眉：“那你的意思是？”　　江停举着亚瑟霍奇森的照片给吴雩看，“在金三角，命是最不值钱的，但信息，是能救命的东西。”　　吴雩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明白了江停的意图。“你想让我成为那个‘脑’？”　　“不完全是。”江停摇了摇头，“一个纯粹的程序员，在金三角那种环境里活不过三天。你需要一个更复合的身份。一个既能打，又懂技术的‘异类’。”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身手好、懂安保、会电脑、想活命。　　“首先，是你的基础——身手。”江停看向吴雩，“这一点毋庸置疑，你要展现出足够的威慑力，让那些小喽啰不敢轻易招惹你。但这还不够。”　　他在“会电脑”下面画了一条线。“其次，是技术。你不需要成为顶尖的黑客，但你必须懂得如何搭建一个简单的加密通讯网络，如何追踪ip地址，如何识别常见的木马病毒。更重要的是，你要让陈泰看到你的潜力和价值。让他觉得，你是一个可以培养的、未来能帮他摆脱幽灵技术钳制的‘种子’。”　　吴雩放下啤酒罐，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问：“具体怎么做？”　　江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吴雩。“这里面是我让林炡整理的一些基础资料，包括网络安全入门、常用的黑客工具和术语，以及一些关于暗网交易的规则等等。”　　“本来想让他一对一教你，但是他实在太忙了，其他人我又信不过，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基础资料先背过，等到林炡完成了档案建立，开始下一步计划时，他再来家里教你，到时候让影子打掩护。”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照片：“最后，是你的神态和举止。阿野这个身份，应该是什么样的？”　　两人开始了一场细致入微的角色扮演推演。　　“阿野是个亡命徒，但他不是蠢货。”江停分析道，“按照现在的档案，他和老猫曾经跟过同一个老大，这个老大对他也不怎么样，后来因为画师，据点被缴，老大也死了，才辗转去了中东。”　　“换过多个工作，最后因为身手好，给人当保镖。其间，因为能力突出，被一家安保公司看中，高新被挖了过去，也就是伯母雇佣的这一家，这样阿野就名正言顺的进入小院，来到画师身边，并且对画师没有敌意。”　　吴雩拿着亚瑟霍奇森的照片，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　　“明天你就要正式以阿野的身份进入小院了，准备好了吗？”　　吴雩伪装好自己，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江停。　　“怎么样？”　　声音也变了——不是那种刻意压低嗓子的假声，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沙哑尾音的调子，像是抽了太多劣质烟的老烟枪。　　这是影子教他的“共振发声法”，通过控制喉部肌肉的紧张程度，改变音色的共鸣点，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江停上下打量了他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错。为了让陈泰调查时天衣无缝，我们还需要阿野和画师同时出现，彻底让所有人都认为，画师和阿野是两个人。”　　——　　吴雩完成了阿野的工作，准备下班。　　边收拾东西，边问旁边的江停：“影子呢？”　　“已经在路上了。”江停看了一眼手表，“林炡亲自去接的，保证不会出岔子。一会儿你们应该能在门口碰到。”　　曾家小院侧门。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侧门外的路边。车门打开，“吴雩”从车上走了下来。　　同时，阿野从院内往外走，两人迎面走近。　　距离还有三步的时候，阿野抬起头，看了“吴雩”一眼。　　他的目光是那种下属见到上级时惯常的、略带拘谨的打量——不直视，不回避，微微颔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吴警官。”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礼貌。　　“吴雩”也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是那种不太熟的人打招呼时惯常的、礼貌而疏离的回应——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和吴雩平时待人接物的方式一模一样：不冷落人，也不过分热络。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然后两人擦肩而过。　　——　　江停这一路把前因后果讲完，吴雩是怎么一步步改头换面，顶着“阿野”这个身份潜伏下来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清楚楚摆在桌面上，没有任何模糊不清的地方了。　　严峫只觉得听完这些，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脑袋胀得发懵，他抬起带着薄茧的双手，用力搓了搓发烫的脸颊，长出一口气之后才转脸看向步重华，那眼神里不加掩饰地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同情，开口叹道：“难怪你当初会同意吴雩假死脱身、潜入敌方腹地金三角的计划，换了谁处在你这个位置，好像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步重华听见这话，只是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丝带着无奈涩意的苦笑，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几秒之后，才开口缓缓讲起了发生在自己这边的事，而他要讲的这段故事，时间线刚好落在吴雩去找江停帮忙、请江停从中协调的两天之后。　　细节　　南城分局，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内。　　步重华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卷中，眉头紧锁，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声音带着几分处理公务的不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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