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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温。”苏眉的声音并不大，但很快从二楼走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身形孔武有力的寸头男人，皮肤黝黑，隆起的一身腱子肉，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蕴藏其中的爆发力。　　单论身材，这个男人是在场所有人里最魁梧壮硕的。　　男人往苏眉身后一站，苏眉身形相对娇小，衬得他像一堵厚实的墙。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的小白兔和大灰狼。　　跟在男人身后的，还有两名普通保镖和两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佣。　　吴雩诧异这人好灵敏的听觉。　　“陈老板，知道你们在路上也没吃好，我给你们准备了夜宵。你们的房间在对面的小楼，房间都可以使用，你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　　随后，苏眉对着两名佣人用缅语吩咐了两句，两人点点头，就准备领着陈泰等人去了隔壁木屋。　　“那好吧，苏小姐，咱们明天再聊。”　　苏眉微笑着送几人出门，随着陈泰等人离开，苏眉脸上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如果说带着微笑的苏眉看上去眉眼温柔、人畜无害，那么现在冷脸垂眼的她，看上去就阴狠毒辣，心思深沉。　　她在原地未动，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空荡的庭院，直到最后一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才缓缓开口：“把门关上。”　　寸头男人应声而动，厚重的木门“咔嗒”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屋内烛火微微晃动，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秦川……怎么会跟陈泰在一起。”　　长夜　　餐桌上，陈泰总算吃了一口称心的饭菜，整个人松弛下来，懒洋洋地喝着红酒。　　“老板，晚上要不要我跟你住一间，方便保护你？”在陌生的地方，阿坤本能地警惕了些。　　陈泰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苏眉不会想杀我，她还想跟我合作，杀我对她没有好处。”　　“我吃好了，先回房了。”秦川刚站起来，就被陈泰叫住。　　“先别急着走啊。”陈泰靠在椅子上，手上用巧劲转着红酒杯，“你不跟咱们说说，你跟苏眉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泰语气淡淡的，透着几分好奇，实际上他这么问，究竟是什么心思，在座的都清楚。　　秦川缓缓坐下，点了根烟，这才缓缓开口。　　“这是要从鲨鱼落网，我逃回缅甸说起了。陈老板情报网是一绝，相信你也知道，当初我能从警察包围圈逃出来挺侥幸的。”　　当初秦川趁乱逃走，在边境线上躲了一个多月。　　衣服是从警察尸体上扒的，回来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钱。　　回到缅甸刚刚稳定下来，苏眉却开始通过各种方式联系他。　　“苏眉说，鲨鱼有一样东西在我手里，让我还给她。但是问她是什么，她却又什么都不说。我是真不知道，也是真的没有，鲨鱼的银行账户我倒是知道，但是随着鲨鱼被捕，也已经冻结了，苏眉要的肯定不是这个，听她的意思，应该是一个实物。”　　“但是她就是不相信我没有她要的东西，然后苏眉就开始搅黄我的生意，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来找你。”　　“我本来只是想见幽灵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秦川的声音放低了，低了之后反而更有力量，“但是后来，我知道陈老板您的想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和苏眉那点过节，不影响咱们的合作。”　　陈泰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秦川脸上，像一把刀在刮，刮掉表面那层油滑，看底下的东西。　　对比陈泰审视的目光，秦川表现得相当坦荡。　　“你不怕苏眉在这里对你动手？”陈泰问。　　秦川笑了一下：“有陈老板在，她不会，否则刚刚她那个保镖出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动手了。苏眉现在需要您，不会因为我跟您翻脸。”　　陈泰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倒是想得清楚。”　　秦川耸了耸肩：“被逼到这份上了，再想不清楚，就该死了。”　　陈泰看了他几秒，然后挥了挥手。“去休息吧。”　　秦川点头，刚要起身，陈泰又说了一句。“明天跟紧我。别单独走。”　　秦川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好。”　　“阿野。”陈泰没有听到意料中的回答，不由得向吴雩看去，只见吴雩嘴里吃着东西，若有所思。　　“阿野！”他加重声音又叫了一次，“想什么呢？”　　“啊？”这次吴雩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嘴里的食物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我在想，刚刚老板问秦老板跟苏小姐有没有误会，两个人都否认得干脆，秦老板这边刚才已经解释了，那么苏小姐为什么会否认呢？”　　这个问题让陈泰和阿坤也眉头一皱。　　另一边，苏眉和佐温也在说秦川的事情。　　“小姐，秦川来了。要不要——”　　“不用。”苏眉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夜色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他不重要。”苏眉的声音很平，“重要的是他手里有没有那个东西。”　　佐温向来只会干活，不会动脑子，此时也不敢接话。　　苏眉明显也没真想让佐温回答她，一个人继续说，“现在想来，秘钥很可能真的不在他手里，而是遗失在了矿洞下面。如果他手里握着秘钥，以他的本事和性格，就算自己不用，也肯定要搞点事情，而不是跟着陈泰出现在这里。”　　她心下打定主意，面色也不再那么凝重，她转过身，靠在佐温的胸膛上：“明天要是他们问起，就说之前是误会，东西我已经找到了，确实不在秦川手里，再顺便赔个罪，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明天还要应付陈泰，真是烦人，跟人打交道，真累。”　　佐温怕自己身体太硬，咯到苏眉，当下放软了身体：“你要是不耐烦应付，我帮你杀了他们。”　　苏眉当即瞪了他一眼：“你个莽夫，用不着，而且，陈泰今天带来的另外两个手下，看着身手也都不简单，尤其是那个叫阿野的，我看见他就不舒服，直觉上这个人一定很难缠。”　　——　　随着秦川回房，剩下几人也都散了，吴雩回到自己房间，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就上床休息了。　　凌晨三点，吴雩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毫无睡意。　　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先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静静地听了一会，走廊里很安静。　　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走廊里的月光比房间里更亮，从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面铺成一条苍白的河流。　　吴雩悄无声息地出了木屋，借着夜色隐藏在墙根下，这才有机会好好观察这个营地。　　整个营地不大，中间是空地，两边各有一栋木屋，而且，明显苏眉现在居住的木屋更大些。　　吴雩摸了摸木屋的墙面，使用涂了东西的，估计是为了防火。　　木屋的四角，肉眼可见的摄像头就有好几个，暗处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苏眉的木屋被守得固若金汤。　　吴雩考虑了一下，转身去了仓库。　　仓库的门上着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锁体有些生锈，一看就不是经常使用的。　　看来主服务器肯定不在仓库了，吴雩并不意外，但是难免有些失望。　　吴雩蹲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从小村子的修理铺里顺来的，当时随手揣进了口袋，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锁芯发出轻微的响动，像一声被压抑的咳嗽。　　门开了。　　仓库里的气味比外面更复杂：机油、金属、灰尘，还有某种电子设备散热时特有的、类似烤塑料的味道。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才迈步进去。　　果然，仓库里面都是都是一些杂物，左侧堆着一些纸箱和油桶，右侧是一张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和零件。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有一排货架，上面摆着一些密封的塑料箱。　　吴雩没有多留，探查清楚后果断撤退，从仓库离开时，他这才注意到，苏眉木屋后面是断崖，只不过木屋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木，从正面看不到。　　在悬崖边建房子？以苏眉这么谨小慎微的性格，她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个苏眉，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太多了。　　各自的天亮　　吴雩从仓库离开后就回了房间休息。　　同时，离他三十公里外的地方，步重华已经快要崩溃了。　　距离吴雩离开他们的视线已经过去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足以让一个人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足以让一具尸体在热带丛林里被分解得只剩白骨，足以让所有的追踪和搜救都变成徒劳的挣扎。　　他不敢想。　　每次情绪焦虑到快要失控时，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和理智都会重新拉回他飘脱的意识，他靠着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硬生生稳住了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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