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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相鹤的被子还在抖,抖得很轻,但很密,像一片风里摇摇欲坠的叶子。
陆正看了几秒,翻了个身,面朝墙。
“别抖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何相鹤的被子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抖了,抖得比刚才更厉害。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了脸,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啧”
陆正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听着何相鹤在被子里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何相鹤开始做噩梦。
他梦到陆正拿着晾衣杆追他,追到门口,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
晾衣杆落下来,打在胳膊上,打在背上,打在屁股上。
他哭着求饶,陆正不听,一边打一边骂,“小偷”“小偷”“小偷”。
他在梦里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来。
然后他醒了。
枕头湿了一大块,脸上全是泪,被子也被他踢到了地上。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床,陆正不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起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裹在身上,缩成一团。
他不敢再睡了。
他怕再梦到那些,所以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光从暗变亮,从亮变白。
何相鹤越来越怕陆正了。
陆正走进房间的时候,他会缩到床角,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正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发抖,会结巴,会说不出话来。
陆正一靠近,他的瞳孔就会放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随时会断。
小胖有一次给他送面包,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酸得不行。
“小鹤,你别怕,师父不会打你了。他那天是太生气了。”
何相鹤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接面包,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看着小胖手里的面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鹤?你听到了吗?”小胖蹲下来,把面包塞到他手里。
何相鹤的手指碰到面包,缩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攥紧了面包,攥得很紧,面包被捏扁了,里面的奶油挤了出来,糊在他的手指上。
“听到了。”他说,声音哑哑的。
小胖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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