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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的话语被一只突然捂住他嘴的手打断了，他鸢色的眼睛睁得大大地，试图用眼神传递那些让人肉麻的话语，不过显然属于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春日部冷峻的眼神落在了窗边，那里模模糊糊传来远方的骚动，是有人集聚在楼下，挨家挨户破门而入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了，完全不隔音的地板下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有持枪的黑衣人破门而入。　　031　　太宰治蜷缩着躺在摆放在四轮手拉拖车上的纸箱中，像一条被从里到外蹂躏过的翻肚皮的鱼，木愣愣地盯着天空，隐隐间能看到一口魂从他微张的嘴里飘出。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正在隐隐中冒着黑气，慢慢散开，让始作俑者春日部也不由想要躲开去。　　“我看到了美丽的三途川了-这次绝对是真的吧。”是太宰治失去高光的眼神和失去灵魂的声音，“和光酱快看！金灿灿的，真是好看地过分呢——”太宰治恍惚地伸出手去抓眼前晃悠的金色，如同想要扑住蝴蝶的猫咪——如果忽视它满身的臭味的话，倒也不失为一只可爱的生物——在刚刚升起阳光下，他能看到那种纯粹到极点的金色被渲染成流光溢彩的锦缎，与朝阳照相辉映着，比世界上任何一只蝴蝶都更加美丽。　　「啪」的一声沉闷的声音打断了太宰治蠢蠢欲动试图揪住春日部金发的手，春日部嫌弃地向后仰起头。　　他们此刻正藏身在一个小巷子中。　　时间回到刚才。　　房门外是越走越近的啼嗒的脚步声，春日部面无表情地把娇弱、惊恐、无措地望着他的太宰治团一团塞进角落中。　　他拨了拨头发，慢腾腾地走过去打开被拍得砰砰响的门。　　一高一矮两个的黑手党杵在门口，暴戾地看着他。春日部脸上活灵活现地被吵醒的烦恼立即变成了感到恐惧地颤抖，头顶乱糟糟的金发也在诉说着他刚刚被从床上叫起来的事实：“你们是谁？你们……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们，我会报警的，绝对会的！”　　他尽管这样说，却只是颤抖地后退，连拿出手机威胁的念头都不敢产生的模样。　　“例行搜查。”其中那个高个相当不耐烦地一把把已经两股战战的学生猛推倒在了地上，仿佛自己是房间的主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近来，豺狼一般的目光在一览无余的房间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摆在角落的一个巨大的木箱子上。　　“这是什么？”他瞪了学生一眼，见到他僵直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才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我警告你小子，高濑会正在搜查危险人物，你可千万要着注意点。可不要做那种窝藏危险人物的事情。否则，你可要想明白了，你是在和谁作对！”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目光紧紧地盯着学生，在玩味地欣赏被吓唬住的学生一脸惊恐和畏惧，看上去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走近木箱子，学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地望着黑手党。　　高个显然也没有认为这么一个弱不禁风、胆小如鼠的学生有欺骗他们的可能性，比起搜查照片上的太宰治，搜查出一些不必要的、居民「扔掉」的财物才是正经事。　　他侧着头，慢慢地打开木箱子。　　他的动作停住了。　　刺激性的气味直冲他呼吸道扑去，钻进他的肺里，在鼻粘膜上狠狠搅动。“什么鬼！”高个连连后退，破口大骂起来，一把就要攥住学生的衣领，却被学生一脸畏惧地后退恰好躲过了。　　高个愣了一下，不过这显然只是巧合罢了。因为面前的学生已经因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这……这些都是我的垃圾……”　　“垃圾？我看你是个垃圾吧！”高个连声大骂，唾液飞溅。　　“抱歉，抱歉，”学生慌忙爬起来，他的手在微微哆嗦，火急火燎地从抽屉中扒拉出一叠钱来，颤颤巍巍地递给房间中还在四处乱看，看上去快要动手动脚的高个，“那个、这些我的一点心意，想请大哥吃点好的，大哥辛苦了，拜、拜托大哥了。”　　“好了，”门口的矮个子终于发话了，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别磨蹭了，赶紧去下一家。”　　“算你小子上道。”　　高个一把夺过钞票，微微掂量一下，瞬间心里有了数，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收入怀中。这时候倒是开始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显露出和善的微笑了。　　“行了，量你小子也不敢和危险人物扯上关系，今天就暂时到这吧。”高个拿着钱，迈着懒散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大哥慢走。”春日部微微鞠躬，房间门在他鼻尖前方狠狠地碰上。　　春日部脸上那些懦弱、卑怯的表情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毫无波澜地站起身，完全没有把刚刚走进来的人和他为了应对他们表现出的弱势放在心上，好像刚刚只是两只蚂蚁从他的家中经过。而他对蚂蚁使出十分的演技也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大哥辛苦啦——”一个脑袋从床板和墙壁交界处、窗帘盖住的地方探出来，熟悉的独特的波浪线声线让原本还波澜不惊的春日部皱了皱眉头。　　“住嘴！马上就带你出去！”　　太宰治乖巧地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眨着鸢色的大眼睛一脸兴致盎然地注视春日部，不过马上，他的表情变成了惊愕，最后凝固在了宁死不从的拒绝上。　　　　春日部抱着大大的箱子，视线几乎要被完全挡住，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前试探地迈步。　　“呦，又是你这个小子啊。”一个熟悉地声音在前面响起。　　“大……大哥。”学生赶忙放下箱子，紧张地搓搓手，“扔……扔垃圾。”他颤抖地指了指箱子，结结巴巴地说，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眯着眼睛抽着烟的高个。　　高个瞥了眼木箱，立马就认出这是让他现在胃部还隐隐泛着恶心的罪魁祸首。　　“拿走拿走。”他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一个劲地摆着手，示意学生赶紧滚蛋，“赶紧给我滚。赶紧把它拿走。”仿佛箱子仅仅只是停留在这里，里面浓厚的味道就要在空气中爆炸了，再停留久一点，这一片的空气都要被污染了。　　“是……是。”学生点头哈腰，抱着箱子向前摸索着走去。　　二人错肩而过。　　在高个的背后，是春日部重新恢复那种冷淡到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他没有再回头确认高个的情况一眼。若是高个此时能看见春日部的表情，他绝对不会认为这和刚刚他恐吓的是同一个人，那种只属于狩猎者的淡定从容，是于胆小者格格不入的强大的象征。　　春日部毫无负担地抱着装着太宰治的巨大箱子，不紧不慢地按照他自有的步调向前走去。　　　　“只是我用化学试剂模拟出来的味道……”大概是太宰治生无可恋得太过明显，终于让春日部良心发现了，他解释道。　　“坏掉了，”是太宰治喃喃自语，“嗅觉完全坏掉了。”他躺在箱子上的脑袋慢慢地转过来，眼睛里已经完全失去了高光。　　“这就是和光酱的报复吗？报复前天我多吃了一根香肠……”　　“完全无毒无害，天然绿色……”　　“那和光酱怎么离得这么远呢——”太宰治突然来了兴致，他挣扎地爬起来。一时间，连身体的虚弱也无法阻止他的动作了。春日部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令人着迷的气味！”太宰治对着身上猛地吸了一口，让春日部开始担心这个男人的精神状况了。　　随即，太宰治露出了一个???的表情，他兴高采烈地把充满了味道的手举到胸前，十个手指波浪似的上下翻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要让和光酱沾染上了和我同样的味道，他一定会愿意和我一起殉情的吧，和光酱——”　　猫猫飞扑，绝对是躲闪不及、同样失去了高光的春日部承受不来的重量。　　032　　“真是够了！”现在不仅太宰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味道，连春日部也不能幸免了，他无奈地皱着眉头，用两个指头捏着外套的角角，小心翼翼地把它脱下来。不过说到底，春日部心底深处也并非对这阵打闹存有完全的厌恶。反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占据了上风。　　他看上去颇为狼狈的，挡住金发的帽子（早先春日部离开黑手党范围的时候就带上了帽子和眼镜）早就掉到了一边，金发被揉的乱呼呼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本来白净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被太宰治用脏兮兮的手在脸上抹了几道，好像花猫的胡子，左右对称，间隔匀称。　　不过太宰治显然也没有在这场战役中讨到好处，在激烈的毛毛虫对打中，他的黑头发肉眼可见地变成了乱糟糟的鸡窝头，挂着笑意的脸蛋上也被坏心眼的春日部蓄意涂抹上了灰色，那个鼻头的一点黑完全成了点睛之笔，是春日部在刚刚的战斗中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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