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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现在。 米勒看了眼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走到面前,冷哼一声。 “小姑娘。”他用球拍指了指观众席,“哪来的回哪去。这里是网球赛场,不是你们玩过家家的地方。” 神斐没理他,走到裁判和主办方席位前,盯着现场主办方,语气平稳,字字清晰:“我是本俱乐部在册的选手。按照规定,只要在名单上,就能替补出场。请让我参赛。” 她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指了指裁判手里的花名册:“请翻到最后一页。” 裁判愣了愣,翻到名册的末尾。 在那一长串近期活跃的选手名单之下,单独列着一个毫无履历的备用席位。 那个在俱乐部初建时就录入的名字。 三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出赛记录,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打印在官方红印之上。 裁判目光在名册和眼前的证件上转了个来回,艰难地点了头:“名字……确实在上面。” 经理擦汗的手顿住了,下意识看向幸村,幸村一言不发,搭在臂弯的指骨寸寸收紧。 德国教练皱起眉,走上前:“就算符合规则,你们让一个女孩子来打男单?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而后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神斐:“和职业选手培养的弟子打,你够资格吗?” 周围观众席上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像海浪一样压过来。 神斐皱起眉。 她转过身,面向德国队,面向那些质疑的目光。 她握紧球拍,朗声开口,说出那句堪比“我爸是李刚”一样的雷人语录: “我的名字是,幸村神斐。” 声音,通过主办方席位上的收音麦克风,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越前南次郎,我是他唯一的徒弟。” 候场区,切原赤也怔在当场,微张着唇,眼底闪烁着错愕与茫然。 他转过头。 “部长,神斐这是……” 幸村沉默着,眸光停驻在场内那道明艳的红色身影上。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消融、翻涌。 他的阿斐,也许其实早已归来。 这世上,唯缺一个你 神斐轻飘飘地搬出越前南次郎的名号,其震撼威力不亚于一颗深水炸弹。德日双方的主办方在短暂的交涉后,竟奇迹般地认可了这个看似荒谬的替补。 大约是出于对那个传奇名字的敬畏,又或者是某种隐秘的看戏心态。 总而言之,她上场了。 那个曾经连二十分钟体力都撑不到的少女,用脱胎换骨般的表现,干净利落地削了那个傲慢的德国单打三号一个6-1。 最终,日本队三场单打全胜,以一种近乎戏剧性的姿态,拿下了这场关乎俱乐部存亡的友谊赛。 赛后,神斐七拐八绕,躲过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媒体,靠在后门拐角的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多会儿,立海大的几个人也顺着内部通道找了过来。 丸井一见她,眼圈顿时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小斐tot……” 神斐偏头躲过他揉头发的手,无奈笑了:“丸井前辈。” 仁王靠着墙,手指绕着小辫,要笑不笑的。 “噗哩,演技很有进步,跟我有得一拼了。” 神斐挑眉,故作惊讶道:“来自诈骗师的认可吗?我很高兴。” 仁王摆摆手,一脸无辜:“nonono,我现在已经不做诈骗师了呢。” 真田立在一旁,看了神斐许久,紧绷的下颌线松懈下来,声音硬邦邦的,却有不易察觉的酸涩:“回来了,就好。幸村他……你别怪他。” 站在真田身侧的柳莲二,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连弦一郎,如今都不知道该为精市找什么像样的借口了吗。 正说着,身后有了脚步声息。 那人刚应付完记者,肩上披着队服外套,发丝上还沾着些许礼花碎屑,不显狼狈,反像点缀。 他走过来,立海大众人默契地交换了眼神,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这方寸之地留给了他们。 他站定在她几步之外看着她——她刚打完球,红发还有些凌乱,几缕被汗濡湿,贴在颊边,一双眼黑黑亮亮的,却透着些冷漠。 他开口,带了三分无奈的笑意:“阿斐说自己是南次郎前辈的徒弟,他本人知道吗?” 神斐答得理所当然:“来之前打电话给越前报备过了。” 想起越前在电话那头,先是因为来电的是她,吓了一跳,随后不屑一顾——南次郎的徒弟……这是什么很好的称号吗? 幸村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散了,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生动明艳的脸。她的眼神,原来已经跟在加州时有很大变化,他却未曾察觉。 “阿斐,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呢?” 神斐跟他对视着,眼眸里倒映着昏暗的光,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在你说,不喜欢我的时候。” 幸村微哂。这是真的恼了。 他想起切原三年前红着眼冲他吼过的话,他问他知不知道,她最在意的,就是被抛弃。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么多年,怕她永远忘了,但更怕她记起,左右都是万劫不复。 他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算计了满盘,偏偏没算到,她会以这样一种耀眼的方式,重新杀回他的世界。 神斐看着他微白的脸色,忽而又笑了。 她上前一步,眉眼俱是得意。 “不过,我也骗了你这次。所以,我们扯平了。” …… 晚间的庆功宴,定在了涉谷一家热闹的烤肉放题店。 “干杯!” 几只装满乌龙茶和鲜榨橙汁的玻璃杯碰在一起,冰块撞击着杯壁,折射出头顶暖橘色的灯光。 “为了我们的单打三号!为了胜利!” 一桌子人,三年没齐聚,这会儿全敞了开来。 切原盯着烤网,咽了口唾沫,刚伸出筷子,就被丸井一筷子无情地挡开。 “赤也,这块是我的,你盘子里不是还有吗!” “我烤的都糊了……” “太松懈了!吃饭的时候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真田黑着脸,习惯性地怒斥了一声。 柳莲二端着麦茶,淡定地推了推反光的眼镜:“根据数据,赤也今天晚上抢到优质烤肉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十五。” 仁王雅治不知从哪儿端来一杯还在嘶嘶冒泡的透明液体,笑眯眯地递到切原面前:“来,赤也。别抢肉了,为了庆祝你今天赢了那个德国佬,喝杯‘特制雪碧’。” 切原一脸:“前辈你言重了”的表情,然后毫无防备地把杯子接过来,一口灌了下去。 下一秒。 小海带的脸一瞬涨得通红,仿佛一只煮熟的虾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狂飙:“咳咳咳!这、这是什么啊!辣死了!” “噗哩,浓缩芥末汁兑气泡水。”仁王转着银色的小辫子,笑得一脸无辜。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看着到处找白水的切原,语气平静:“赤也,我十分钟前就提醒过你,不要随便接仁王君递过来的东西。” 那边切原辣得像只无头苍蝇,打翻了丸井的蘸料碟,丸井哇哇大叫,真田的怒吼声再次响彻大厅。 幸村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转过身,去安抚那几只快要把屋顶掀翻的好友们。 久违又熟悉的吵闹。 神斐坐在长条桌的一侧,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这群许久未见的少年们打打闹闹,看着那人的背影,失了神。 在异国他乡,她走过那么多条街,停在无数个十字路口,却再没见过这样的背影。 “在想什么?”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幸村精市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她身侧,将烤网上那些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片剪成小块,装在干净的瓷盘里,推到她面前。 “在想,真田君训人的台词,三年了还是没变。”神斐回过神,笑着夹起一块肉蘸了调料放进嘴里。 周末的烤肉店人声鼎沸,服务生忙得脚不沾地,端着托盘穿梭在各个包厢间,着急忙慌把一扎液体上到桌边。 不知是不是今天运动量太大,神斐直觉口渴,余光瞥见旁边一扎澄□□凉的液体,顺手倒了一杯。 等她连着灌下第三杯的时候,幸村才察觉到不对劲,他嗅了嗅瓶口,然后伸手按住了她的杯沿。 “阿斐,这是酒。” “嗯?是吗?甜甜的呀。”神斐睁着一双水汽蒙蒙的眼睛,冲他傻笑。 得,已经晚了。 …… 出了烤肉店,夜风微凉。神斐蹲在路边,脚下画圈,口中喃喃。 切原探着脑袋,有些担心:“部长,神斐没事吧?” 幸村揽着她的腰,淡定摇头:“没事,这离打车的地方也不远,你们早些回去吧。” 众人不便打扰,各自道了别,散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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