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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第1页）

收银台的年轻店员一边扫码一边随口问：“新搬来的？”

程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欢迎啊，以后就是邻居了。”店员笑出一口白牙，将打包好的便当递给他，“慢走。”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却让程屿的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提着便当，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不远处就是他昨天看到的那个小花园，几个孩子还在玩着最后的追逐游戏，家长在一旁温声催促着该回家了。

程屿打开便当，慢慢地吃着。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凉了，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真实地活在这个充满人间烟火的、陌生的世界里。

他终于想起来，他忘了买花。

接下来的几天，程屿开始一点点地填充这个属于他的空间。

他没有请人，也没有寻求任何帮助。他自己一个人，去家具市场订了最简单的衣柜和书架，自己对着说明书，笨拙地一点点组装起来。螺丝拧得他满手是汗，指尖都磨红了。

组装好最后一个书架时，他靠着墙壁，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有了基本雏形的家，忽然笑了一下。很累，但是一种踏实的疲惫。

他把那些从旧居带来的书，一本本地从箱子里拿出来，擦去浮尘，分门别类地放上书架。这些书，是他贫瘠的少年时代里，唯一的慰藉和光。后来，它们也成了他和程砚之间，为数不多的、能够平等交流的话题。

程砚总笑他是个书呆子，却又会在出差时，跑遍整个城市的书店，只为给他带回一本他提过的绝版诗集。

程屿的手指在一本泛黄的诗集上停顿了一下。那是程砚送他的。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将它插进了书架的最深处，被其他崭新的书籍挡住，再也看不见。

有些东西，不必扔掉，但也不必再见了。

生活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重新建立起秩序。他每天按时起床，给自己做一份简单的早餐，然后去附近新找的那家设计公司上班。工作不忙，薪水不高，但同事关系简单，没有人会探究他的过去。

下班后，他会去超市买菜，学着做一些以前从未尝试过的菜式。有时候成功，有时候会烧糊，他也不恼，自己默默地吃完，或者倒掉。

一切都很好。只是偶尔，在某个寂静的深夜，那股熟悉的空虚感还是会像潮水般涌来。他会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清楚地知道，这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他不再是程砚的程屿了。他只是程屿。

一个孤零零的，需要重新学习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的，程屿。

一个周六的下午，他终于想起了那盆被遗忘的花。

他去了附近的一个花鸟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花草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他绕开了那些开得正盛的栀子花，最终，在角落里，看到了一盆小小的茉莉。

白色的花苞藏在绿叶之间，含苞待放，散发着清幽的、和缓的香气。

“就要这个吧。”他对老板说。

他抱着那盆茉莉回家，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阳台最好的位置上。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这一次，他会把它养得很好。

就在他给花浇水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寥寥几个字。

“栀子花开了，很香。我把它送到你母亲那里去了。”

程屿拿着水壶的手，就那么定在了半空中。

他知道这是谁。除了程砚，没有人会知道他母亲喜欢栀子花。那是他曾经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不疼，只是酸涩得厉害。那盆他养了很久，倾注了许多心血，却最终没能亲眼看到它盛放的栀子。

原来它还是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

程屿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一种巨大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程砚用这种方式，归还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牵绊。他在告诉他，他不必再惦记那盆花了。

他也是在说，再见了。

程屿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他想过回一句“谢谢”，或者“知道了”，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回，直接删掉。

最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道：“祝好。”

然后，他将这个号码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像是终于卸下了身上最后一件沉重的行李。那场烧了十年的高烧，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地退了。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小家。书架上是他喜欢的书，衣柜里是他自己的衣服，厨房里有他刚买的食材，阳台上有他新买的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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