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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的火焰被广袤沉静的深海轻轻安抚。 “碧海覆灭,全在碧海少主无能,而非外力之因。” 清鸢将烛荧的脑袋往怀里压了压,唇瓣擦过烛荧发烫的耳尖: “包括你。” 随后,清鸢叹息:“轩彻,去救朔玉吧。” “趁荧惑压制,去青雀城斩妖除魔吧。” 轩彻盯着清鸢看了两息,忽然勾起嘴角,转身朝城主府方向掠去。 “清鸢,”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凡间十年,你倒是变了不少。” 变了么? 清鸢望向怀里的烛荧。 她早就猜到了,烛荧定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秘法,封存记忆,恢复本命剑,最后寻她。 既然青雀和碧海有关,那么—— 青雀一定有弱水源石。 说不定开石大赛,真正想要开采的,就是弱水源石。 弱水,碧海至宝也。 “娘亲,它叫‘弱水’是因为很弱吗?”刚学会走路说话的清鸢,还很活泼,对于碧海上上下下充满了好奇心。 “不是哦鸢鸢。”清鸢的娘亲总是牵着小清鸢,随着她的步伐探索着整个碧海,游览着各式各样的风景、人文。 “弱水至弱,可达于天津。”娘亲捏了捏小清鸢的脸蛋,“意思就是,至弱反而能通至高处。” 小清鸢那时候懵懵懂懂的,就像被水浇灌的小苗,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长出了根茎、枝叶。 “那弱水到了天上会怎么样?” “错啦鸢鸢!”娘亲刮了刮小清鸢的鼻头,“是弱水可以从地底穿石而上,气汇雨露,降世甘霖。” 后来六岁那年,弱水选中了清鸢作为继承人。 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小清鸢蹲在碧海边的浅滩上,把手指伸进水里拨弄,看一圈圈涟漪从指尖荡开。 因为她喜欢水,喜欢那种凉丝丝、软绵绵的触感。 但忽然水面不荡了。 整片碧海,从她面前这一汪浅滩,到视线尽头那片水天相接的浩瀚,全部都静了下来。 没有风,没有波纹,连往常在水面跳跃的银鳞鱼都定在了半空中,尾鳍还维持着摆动的姿态,时间被按下了停止。 小清鸢愣住,把手从水里抽出来。 那些水流却没有随着她的手流回海里。 它们沿着她的手指爬了上来,从指尖覆到指节,从指节蔓到掌心,从掌心漫上手腕。 那清透的水流,泛着极淡的青色,无声无息地缠住她整条小臂。 “娘……” 她刚要喊,身后就传来了娘亲的声音。 不慌不忙的,带着一种早已预料的了然—— “鸢鸢,别动。” 清鸢的娘亲从她身后走来,蹲下来,与她平齐。 娘亲的眉眼很平静,眼底却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像清晨时分,碧海上蒸腾的雾气。 水流还在攀升。从小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另一侧手臂,最后从她的头顶缓缓浇下来。 小清鸢闭上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一颗巨大的水滴里,外面的一切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只有水在她耳边流淌的细响,咕噜咕噜的,好似在说些什么,可她还不能听懂。 等她再睁开眼时,水不见了。 皮肤上干干净净的,连水痕都没留下。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住进了她身体里,轻轻的、凉凉的,盘踞在心口那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抬头看娘亲,嘴巴瘪了瘪,有点想哭:“娘亲……水跑进我身体里了。” 清鸢的娘亲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弱水选了你,鸢鸢。”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种清鸢还听不懂的郑重。 “从此你就是碧海的——” 她顿了一下,把“主人”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一个小清鸢能听懂的词: “家人了。” 小清鸢从娘亲怀里挣出来,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弱水以后是不是就听我的话了?” 娘亲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它听你的,但你也得听它的。” “听它的?它不是水吗?水也会说话?” “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娘亲牵起她的手,沿着碧海岸边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大人,哪个是孩子。 小清鸢回头看了一眼碧海。 整片海还是静静的,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她总觉得,那海在看她。 于是她攥紧了娘亲的手。 那一年她六岁,还不知道“弱水继承人”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团盘踞在心口的凉意,往后要陪她熬过多少场大火、见过多少次离别、尝过多少次焚心蚀骨的灼痛。 她只知道那天傍晚的风很轻,海很蓝,娘亲的手很暖。 许多年后她才明白,弱水选择了她、她作为弱水的继承人,意味着碧海的生死系于她一人。 也就是弱水枯竭之日,她也会跟着枯竭。 所以她走在凡间的每一步,都是踩在自己命脉上。 没了碧海,她再也不能像六岁那年一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扑进谁怀里就扑进去了。 当初弱水穿石至于天津的石头,便唤作“弱水源石”。 清鸢曾以为弱水源石只是娘亲哄她睡觉的故事。 直到青雀,直到开石,直到现在因为烛荧的荧惑之火,她动用了本源之力,才察觉到地底传来的那点微弱的共鸣。 清鸢松开烛荧时,指尖在她后颈停留了一瞬。荧惑之火已经尽数收回体内,烛荧的呼吸平稳下来,只是眉心那道朝暮印记还在隐隐发烫。清鸢将她靠在院墙边坐好,起身走向门槛。 姜思蜷在姜满怀里,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但胸口仍有起伏。清鸢蹲下来探了探姜满的脉搏,是被威压震晕了,没有大碍。她刚要起身,袖口被人轻轻拽住了。 是姜思。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清鸢俯下身,听见她翻来覆去只重复着两个字。 “杜若……杜若……” 清鸢眉心一跳。她回头望了一眼院外,天已经亮了。看来轩辕宫的人控制住了城主府的异常。只是黑雾散去后,晴空万里的街道上有人喊着开石大赛要集合了。 “清鸢。”烛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身后,声音还有些哑,“我们要去吗?” 清鸢站起来,把姜思从姜满怀里轻轻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走吧。” 不管是为了朔玉还是婉今,亦或者青雀城的秘密还有弱水、碧海,清鸢都是要主动查探城主府的。 开石大赛的集合地点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她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二三十个人,大多是修道之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普通凡人,神情紧张地攥着手中的工具。清鸢扫了一圈,没有看见轩辕宫的人,也没有看到那位“少公子”,负责登记的还是昨天那个侍者,脸上的笑容在经历了今晨的变故后显得有些勉强。 “庆迎、祝元,二位道友来了!”他翻出名册,在两人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正好正好,人到齐了,这就出发。” 有参赛者低声议论着方才的天降金光和城中异象,但侍者没有解释,只是催促众人跟上。队伍沿着城主府后的一条小路蜿蜒上山,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停在一处山壁前。 山壁上开着一个巨大的洞口,高约三丈,洞口周围凿了一圈符纹,看上去年头久远,符纹的凹槽里积满了暗红色的锈迹。 清鸢盯着那些符纹,瞳孔微缩。 那是碧海的封禁纹。 她六岁那年,在弱水选主的仪式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 “诸位道友,”侍者站在洞口,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开石大赛的规则昨日已经说过了——三日内,从矿洞中开采出你们认为最有价值的矿石,带回广场进行开石评比。矿洞内岔路众多,各位自行选择方向,生死自负。” 接着洞口打开,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矿石的粉尘味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众人鱼贯而入,清鸢和烛荧走在最后。 踏入洞口的那一瞬,清鸢心口盘踞多年的那团凉意忽然动了。 很轻,很像幻觉。 清鸢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烛荧偏头看她。 清鸢没有回答。她望着面前幽深的矿道,墨色的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蓝光无声漾开。 矿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她们。 在所有人进入矿洞之后,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洞口被封死了,并且在黑暗彻底合拢的那一刹那,烛荧抓住了清鸢的手腕。 “鸢鸢,不要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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