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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眼不笑时，有一种温柔的冷感。　　·　　方青源翻上栏杆，看到墙下的傅炘，愣了愣，一时没敢说话。　　“来了，”墙下的人收起手机，抬头，笑了下，“就猜你会翻墙，真巧，堵到了。”　　“……”方青源这才跳下去，“我不是给你发了地址？”　　“我找不到。”傅炘眨了下眼。　　方青源盯她两秒，双手揣兜，扭头走了。　　傅炘笑着跟上。　　·　　从基地到傅炘的家——或者说，傅炘四年前的家，坐地铁大概20分钟，开车半小时，公交则要绕一点路，接近一个小时。　　四年团结湖生涯，方青源向来能省则省，想让她多花钱，比登天还难。　　于是傅炘第一次走上平津的公交车。　　方青源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将领口拉过下巴，闭上眼。　　傅炘站在车门边，看什么都很新鲜似的，半天才溜达到后排。　　车里人不算多，但后半个车厢的座位都占满了。傅炘想挨着方青源，只能让后排的人换到前面。　　后排四个座，分别坐着老、弱、病、残。傅炘盯了这四位几秒，叹了口气。　　方青源感觉有人站到她旁边，戳了她一下。　　方青源企图不为所动。　　又是两秒，有人撩了下她耳边的碎发，小声说：“听歌吗，实验性电子音乐，效果平替嗑药。”　　方青源：“……”　　那人声音更小了点：“据王膳说，这歌是下一个副本死者亲手写的。”　　“……”方青源睁眼，见眼前晃着一根耳机线，纯黑款，似乎是刚买的，标签都没摘。　　“怕你有洁癖。”傅炘说。　　那线在眼前晃来晃去，方青源看着心烦。她戴上耳机，问：“什么副本？”　　“延中大学城，”傅炘问：“知道延中吗？”　　方青源记得初中上地理课，在讲少数民族自治区时，老师特意提到三十个少数民族自治州，延中是其中之一。　　那时傅炘刚搬到隔壁不久，偶尔碰到她打电话，都在讲韩语。　　所以那么多自治州，“延中”是方青源第一个记住的，也是唯一一个记住的。　　“不知道，”方青源说：“什么延中。”　　傅炘在腕表上点了点：“给你发过去了，还有延中大学城的介绍。大学城餐厅多，我们可以多待几天，食宿找芥下门报销。”　　方青源：“……”　　见方青源用平静但看傻子的目光看过来，傅炘没忍住笑，解释：“少年班也是芥下门的一部分。芥下门正式除鬼师的权利，少年班能用八成，该占的便宜还是要占一占。”　　“……”方青源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炘滑了下屏幕，点击切歌；“那是什么意思？”　　“那些少年犯打副本，不是抱着玩的心态打，”方青源说：“是抱着死在副本里的——”　　钢琴声钻出耳机。　　声音轻缓，如同秋日夕阳照耀流水，轻缓到过分熟悉。　　住在隔壁那一年，总是能听到这样的钢琴声。　　方青源皱眉去扯耳机线，被人摁住了。　　傅炘问：“你呢。”　　方青源皱眉：“什么？”　　傅炘：“你也抱着去死的心态打这些副本吗？”　　“……我是不是要去死，不重要。有人是真的死过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活了。”　　方青源语气冷淡，抽掉耳机。　　耳机线在半空乱晃。　　傅炘没说什么，她慢慢收回耳机线，朝对面一头雾水的乘客笑了笑，以示抱歉。　　……　　四年来，老旧的单元楼愈发破败，未经修缮的墙体早已掉皮。　　只有傅炘那户在搬进来时简单装修了一下，从外面看去，还算是能住活人的样子。　　楼外停了一辆小皮卡，是傅炘半路叫的，用来搬家具。　　方青源的耐心不多，带着小皮卡司机走到目的地，转头就进了自己的家门，关门声还不小，震掉一层墙皮。　　司机对着一地墙皮目瞪口呆。　　傅炘：“她晕车，刚才在车上没睡好，有起床气。”　　司机：“……”　　·　　单元楼里的邻居几年没见傅炘，纷纷现身，跑上去问候。　　傅炘同样微笑问候。　　半分钟后，她三言两语捞了几个便宜邻居，指使他们去搬东西。　　搬家声音嘈杂，方青源走进卧室。地上有薄灰，走一步一个脚印。　　从客厅走到卧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立着标记证据的黄色数字立牌。方青源循着这些记忆中的牌子向卧室走，停在卧门前。　　如果推开卧门，黄色立牌的终点是用白线勾勒的人形，不远处是被砸得不成样子的木柜。　　方青源静站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开门。她站了一会儿，走向隔壁房间，那里有一只沙发，一只茶几，茶几对面是一张木椅。　　据说，母亲活着时，常常坐在这只沙发上，望向窗外发呆。　　虽然她没见过难产去世的母亲，但她偶尔会想象。　　搬东西的声音远了，邻居们走到楼道外，一切声音都在耳边模糊起来。　　方青源头有点沉，可能是真晕车了。　　她坐到茶几对面。　　“……妈，我终于毕业了。”　　半晌，她双手抱膝，平静地说。　　“过程不顺利，我一直在尽量解决问题。复盘后，我认为最大问题是……”她想了想，说：“是最终考核的副本会进行自我进化。苦箱的鬼气可能助长了副本的模拟与变异，我不会再将它留在副本里了。”　　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方青源闭上眼，发晕的后脑贴近冰凉的墙面，声音很轻，几乎轻过空气：“妈妈，你知道吗，她还活着。”　　此时此刻，听着楼道内外的杂音，坐在这个亲手创制的“凶屋”里，方青源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原来黑刹还活着。　　不仅仅活着，也不仅仅只是她曾经的带教。　　她们还当过一年邻居。　　因为……我曾经是她的任务。　　只是她的任务。　　……　　方青源并不怨恨。　　邻居一年只说过两句话；带教时间短短一个月，养一只狗都养不熟，何况是有独立意识的人。　　她只是从未想过，黑刹的背影，会和傅炘的样貌产生交集。　　方青源磕了一下墙，强迫自己回神。　　釜山芥下门一直想将黑刹调回韩国，平津芥下门也乐得卖一个人情。　　假做一个讣告给外人看，高层们对黑刹的下落依旧你知我知。　　方青源甚至猜测黑刹的积分依旧在增长，只是不会明目张胆地更新数据。　　方青源越想，头越沉。　　在她看不到的识海深处，腾蛇神暗红的煞气忽明忽暗，已然是被主人波动的思绪扰乱了。　　……　　傅炘将无关人等请走，目送司机开着小皮卡离开后，敲了敲方青源的门。　　不开。　　傅炘等了五秒钟，摸出偷配的钥匙，打开门。　　地上有脚印。　　傅炘跟着脚印，看到靠墙静坐的方青源。　　“早上好。”傅炘说。　　方青源并不理她。　　傅炘微微弯腰，见方青源……睡了？　　她碰了下方青源的肩。　　方青源缓缓抬头，眸光涣散。　　傅炘憋着笑，摸出手机。　　屋内昏暗，搬完家，天色更暗，手机自动开了闪光灯，方青源倏地闭上眼。　　“不好意思，”傅炘笑着咳嗽一声，“你没事吧，看看我，眼睛还好吧？”　　堂堂s＋级恶神没理由被小小的手机闪光灯照瞎，但方青源一直不动……傅炘的视线在方青源的识海处一扫而过，笑意淡下来。　　“……我去隔壁拿许远阳的拐杖，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傅炘轻声问，后退半步。　　天光收敛，在方青源低垂的脸上盖下一道阴影。　　拐杖在傅炘的腕表里。　　傅炘继续后撤——　　嚓！　　只见方青源纵然起身，横在身前的茶几被煞气轰然震碎，她一手抓向傅炘！　　朱雀暗火仅在傅炘眼尾冒了一点星火，就被生生掐灭。　　方青源的手顺利按下去，将人推到沙发上。　　似乎怕方青源动作太快，落下来不稳，傅炘还伸手扶了一下，托住方青源的手臂。　　可接着她就动不了了。　　两只苦箱凭空浮现，拉着她的手压进沙发。　　傅炘：“……”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傅炘躺在方青源身下，褐色长发散落，方青源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她卷发的缝隙间。　　朱雀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碰到敢压在她身上的人。她长腿紧绷，踩在地上的作战靴微微后收，看起来随时准备把方青源掀下去。　　但她没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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