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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的方形胎记,还带胶味?” 小叫花:“……”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狡辩,余光却又往茶摊那边扫去。 那两个人已经往这边走了几步。 小叫花的肩膀绷紧了。 她看着林知薇。 这个人眼睛很干净。没有贪婪,没有试探,也没有看穿别人秘密后的得意。她只是看穿了,就像看见路边一块石头上有裂纹一样。 小叫花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她在这座城里躲了三天,换了四副伪装,夜里睡觉时都握着暗器。她不怕挨打,不怕挨饿,怕的是有人看穿她之后,笑着问一句:“你爹是谁?” 可眼前这个人没有问。 只是递来一块手帕。 “你不问我在躲谁?”小叫花试探着问。 “不问。” “真不问?” “真不问。” “为什么?” 林知薇想了想。 “你如果想说,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小叫花怔住。 她盯着林知薇看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脊背一点一点放松下来。然后,她鼻尖轻轻皱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人实在古怪,嘴角却没忍住,漏出一点笑。 那笑很浅。 可她整张脏兮兮的脸都被那一点笑照亮了。 “我叫……”她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决定,“蓉儿。” “林知薇。” “林知薇。” 蓉儿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尾音轻轻一绕,像把名字含在舌尖尝了尝。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 她忽然一把抓住林知薇的手腕。 林知薇低头看了一眼。 蓉儿抓得很紧。指尖有泥,手心却热,掌心微微发抖。 “你救了我,”蓉儿飞快地说,“我得报答你。” “不用。” 林知薇转身要走。 “不行!” 蓉儿三两步追上来,拦在她面前。她余光瞥见那两个便衣汉子越来越近,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我最讨厌欠人情!你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林知薇看着她。 蓉儿仰着脸,装得理直气壮,像真是个不肯欠账的小叫花。可她攥着林知薇手腕的手还在抖。 林知薇说:“松手。” “不松。” “你手上有泥。” 蓉儿一噎,随即更大声:“有泥怎么了?刚才你还让我擦呢!” 林知薇沉默了一息。 那两个便衣汉子已经从她们身侧经过,目光在蓉儿脸上扫了扫。 蓉儿肩膀一僵。 她嘴上还撑着,手指却收得更紧。那力道不像拦人,更像怕自己一松手,这唯一能挡在她身前的人就会不见。 她压低声音,终于不装了。 “别动。他们还在看。” 停了一下,她声音又软了些。 “就当帮我挡一挡,好不好?” 林知薇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该抽手。 这个姑娘来历不明,武功不弱,身后还有麻烦。她们才认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最合理的选择是离开。 可那只手太热,也抖得太轻。 像一只刚从雨里捡回来的小兽,爪子搭在她掌心,还装得凶巴巴。 林知薇没有抽开。 她甚至微微回握了一下。 力道很轻。 轻到蓉儿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刻,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先去长庆楼。”林知薇说。 蓉儿立刻笑了。 “好!他们家的桂花糕最好吃。不对,叫花鸡也好吃。八宝鸭也不错。哎呀,反正都点上!” 她拉着林知薇往长庆楼走。 经过那两个便衣汉子身边时,她没回头,步子轻快得像只刚偷到糖的小狐狸。只是那只握着林知薇的手一直没有松,掌心的汗意把两人的指缝都染得微热。 林知薇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 她想说“这样走路效率不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不讨厌。 蓉儿走了几步,忽然偏头看她,眼睛里藏着笑。 “林知薇。” “嗯?” “你可别后悔。” “后悔什么?” “我请客,规矩很多的。”蓉儿挺了挺脏兮兮的小胸脯,“菜不好吃要骂,茶不热要换,小二若敢多算一文钱,我能把账从头到尾算三遍。” 林知薇拍了拍袖中的小本本。 “我有记物价的习惯。跑堂的可以试试。” 蓉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像银铃撞在春风里。 她笑够了,抬头看着林知薇。 “你这人好生奇怪。别人都怕麻烦,你倒像怕麻烦不够多。”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把自己的手又往林知薇掌心里塞了塞。 “不过,跟你走在一起,好像就算有麻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知薇脚步微停。 街角的杏花枝上,有一根极细的银线悬着。线尾系着一片花瓣,正在风里极小幅度地转。花瓣上似乎刻着字,太远,看不清。 那股压迫感,她在武馆后院感受过。 谢未央也在城里。 而且离得不远。 “怎么了?”蓉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她也察觉到了什么。空气里有一小片地方冷得不合时宜,像有人把剑意藏在阳光里。 “没什么。” 林知薇收回目光,推开长庆楼的门。 “吃饭。” 长庆楼里人声鼎沸。 掌柜抬头,看见一个小叫花拉着一个面容清秀、衣着寒素的少女走进来。 前头那个明明满脸泥,却走得昂首阔步,像只刚出笼的小凤凰。后头那个手里攥着根木棍,脸色平静,进门先扫了一圈桌椅、楼梯、后门和窗户,像是在丈量什么。 “小二!” 蓉儿下巴一扬。 “把你们店里的菜单拿上来!” 两人上了楼。 刚坐下,楼下忽然传来掌柜赔笑的声音。 “两位官爷,您要找个脸上有胎记的小叫花?没见着啊,真没见着……” 蓉儿倒茶的手猛地顿住。 茶水溢出杯沿,在桌面洇开一片深色。 她没有抬头,脊背却瞬间绷紧。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级。 两级。 越来越近。 林知薇的目光越过蓉儿肩头,落到窗外。街角杏花枝上,那片花瓣不转了,像看戏的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林知薇收回视线,声音很轻。 “两个正在上楼。外面还有一个。” 蓉儿皱眉。 “外面的是谁?” 林知薇想了想。 “可能只是看戏的。” 蓉儿没听懂。 门外,脚步声停住。 沉默两息。 门板被粗暴拍响。 “里面的人,开门!” 当理科生遇见奇门遁甲 门板又被拍了一下。 “开门!” 蓉儿眼神冷下来,手已经摸到袖中暗器。 她上一息还笑得像偷糖成功的小狐狸,这一息袖口里的石子已经滑到指尖。那双杏核眼抬起来,朝林知薇无声一问。 打? 林知薇按住她手腕。 蓉儿一怔。 林知薇的指尖很凉,力道也轻,却偏偏按得她没再动。 “不用打。”林知薇低声说,“盘查。” 蓉儿挑眉。 林知薇看向门外:“真要抓人,会踹门,会守窗,会包后路。现在只有两个人在门口,楼梯口脚步虚浮,外面还有一个没进来。说明他们没确认。” 蓉儿眼珠一转。 懂了。 她的肩膀瞬间塌下去,脖子一缩,眼睛一眨,方才那点锐气全没了。 林知薇亲眼看着她从一个随时能弹暗器的小姑娘,变回了一个被人欺负惨了的小叫花。 这变脸速度,放在现代可以直接拿影后。 蓉儿拉开门。 门外两名便衣男子扫了她一眼。 脏脸,乱发,缩肩,破衣。 左腮那块所谓的胎记被泥灰糊得不成形,像一团惨遭生活毒打的污渍。 其中一人皱眉:“见过一个小叫花没有?左脸有块胎记。” 蓉儿立刻点头,声音又尖又脆:“见过!” 两个男子眼神一亮。 蓉儿往东边一指:“刚才往东街跑了,跑得可快啦!还抢了我半个馒头!” “东街?” “对呀。”蓉儿眼眶一下红了,委屈得很真,“我就剩半个馒头了,他还抢。那人可坏了,脸上胎记这么大一块,跑起来鞋都快掉了。” 她伸手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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