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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仰起下巴,像只斗赢了的猫:"等打完这仗,你得陪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她眼睛弯弯的,"先欠着,等我慢慢想。" "好。"林知薇看着她的眼睛,"我等着。" 黄蓉咧嘴一笑,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壶,拍了拍灰,仰头又灌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背严严实实地贴进林知薇怀里。酒壶递过来,两个人轮流喝。 城楼上的风还在刮,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 洪七公那边,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篝火烧得正旺,一只叫花鸡架在火上,油滋滋地往下滴。洪七公盘腿坐着,撕下一条鸡腿,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找不出半点大战前的紧张。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他嚼得含糊不清,"这鸡烤得入味,老毒物来了也抢不走。" 旁边的兄弟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洪老前辈,您说……明天咱们能赢吗?" 洪七公瞥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半只鸡塞进嘴里,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油。 "赢?"他嗤了一声,"你小子是新来的吧。" 他伸手一指远处的城楼:"那边,黄老邪的阵法摆着。城楼上,林丫头出主意,黄丫头指挥调度,还有一帮不怕死的小子堵在城门口。" 又抓起一只烧鸡,嘿嘿一笑:"完颜洪烈和老毒物带再多金狗来,也就是给咱们送菜的。" 他把烧鸡撕开,分了一半递过去:"不过嘛,菜多了也得有肚子装。来,小子,陪老叫花子再喝两碗。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揍人。" …… 步兵营的帐篷里,没那么热闹。 杨铁心坐在篝火旁,拿一块油布慢慢擦他的铁枪。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像蛰伏着不动的毒蛇。 几个年轻的士兵围在他身边,听得入神。 “那天雪下得紧。”杨铁心的声音很平静,“金狗的马蹄踩碎了冰面,血冒出来,还没流两步就冻住了。我们那一队人,就站在最前面。”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枪杆上的一道划痕:“我身边的兄弟,一个叫李成的,刚成亲没三个月。铁浮屠的马蹄踩过来的时候,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踩成了肉泥。” 营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后来呢?”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问。 “后来?”杨铁心抬起头,眼神像刀一样锋利,“后来我们把命豁出去了,长枪捅马腿,大刀砍金狗。我们一百个人,最后就剩下了七个。” 他把铁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但铁浮屠,被我们拦下来了。" 杨铁心看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明天也是一样。怕死的,现在就走。"声音压得很低,"不怕死的,跟我一起,把金狗挡在城外。"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我们不怕死!"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的拳头都攥得发白。眼睛红了。 …… 马厩里,韩铁衣蹲在灰马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一下一下地给马刷毛。 灰马温顺地站着,偶尔甩一下尾巴,打个响鼻。 “老伙计,明天就看你的了。”韩铁衣低声说,手在马脖子上拍了拍,“别给我丢人,也别给你自己丢人。”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炒熟的豆子。她抓了一把,喂到灰马嘴边。 “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跑。”她说,“跑快点,把金狗的骑兵全甩在身后,让他们吃咱们的马屁股!” 灰马嚼着豆子,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在回应她。 韩铁衣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战意。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豆渣,从墙上摘下自己的弯刀。刀鞘很旧了,上面有好几道划痕,但刀刃磨得雪亮,映着月光,寒光闪闪。 “走,出去透透气!”她对灰马说,“明天,老娘要杀个痛快!” 灰马又是一声长嘶,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渴望,仿佛在说“正合我意”。 …… 天山军的营帐里,很安静。 谢未央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慢地磨着她的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青色的光,像一泓秋水。 穆念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金疮药和布条。 "未央姐,把手伸出来。"她说。 谢未央把右手递过去,虎口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周围还有一圈青紫。 穆念慈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谢未央说,"明天右翼压上去的时候,别管我这边,顾好你自己。" 穆念慈没抬头,继续给她包扎:"我是你的副手,不管你管谁?" 谢未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烛光下,穆念慈的侧脸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包扎完了,穆念慈把药瓶收好,抬头看她:"好了。" 谢未央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她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指尖离穆念慈的手背只有半寸。 穆念慈察觉到了,目光落在那半寸的距离上,呼吸微微一滞。 谢未央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塞到穆念慈手里。 "拿着。" 穆念慈一愣,低头看。那玉佩通体碧绿,触手生温,上面雕着一朵精致的雪莲。 "这是……" "雪莲玉,我娘留给我的。"谢未央的声音很轻,"我一直随身带着,从没给过别人。" 穆念慈的手指攥紧了玉佩,指尖有些发白。她抬起头,看着谢未央清冷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烛光摇曳,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靠得很近。 "未央姐……"穆念慈的声音有点发颤。 "别问。"谢未央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是平日里那种淡淡的调子,但耳尖红了一片,"等我回来再说。" 穆念慈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好。"她把玉佩贴身收好,抬起头,冲谢未央笑了一下,"我等你。不过你记住了,你要是回不来,我可不会等你一辈子。" 谢未央看着她,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我会回来。" …… 城楼上,林知薇和黄蓉还在。 黄蓉整个人靠在林知薇怀里,手里拎着喝空了的酒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远处营地的篝火还在烧,偶尔传来几声笑骂,被风吹过来,又散了。 “看样子,他们都准备好了。”黄蓉说。 "嗯。" 黄蓉伸手,把林知薇斗篷的领子拢了拢。 两人就这么站着。手握着手,看着远处的夜色。 城头火把噼啪响。火星子飞到天上,又落下来。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风雪卷过白马渡,江面上浮着一层碎冰。 金兵的战鼓一响,整片河滩都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岳州城楼上,黄蓉披着雪白斗篷,手里握着一面三角令旗。她身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是白马渡到岳州北门的地形图,红蓝两色的小旗插得密密麻麻。 林知薇站在她左侧,目光越过城墙,落在那片缓缓逼近的黑潮上。 两千轻骑在前,一千铁浮屠压阵,后面是望不到头的步卒。风雪模糊了旗号,可金兵甲胄碰撞的声音依旧传得很远,沉得人胸口发闷。 黄蓉把令旗往地图上一点。 “他们的先锋已经到河边了。” “水位比昨天高了半寸。”林知薇说,“上游的雪水下来,浅滩中段的流速增加。铁浮屠如果强渡,重甲吸水后,马速会明显下降。” 黄蓉侧头看她。 “林军师,给个能听懂的版本。” 林知薇顿了顿。 “让他们下河。下得越深,死得越快。” 黄蓉眼睛一亮,她抬手一挥。 “传令,北岸第一道枪阵后撤三十步,弓手不准放箭。骑兵营藏住,水军把船横在上游,等我命令。” 传令兵抱拳。 “得令!” 他转身冲下城楼,背上的红色号旗在风雪里一晃,很快消失在石阶尽头。 城下,杨铁心已经站在第一道枪阵前。 原本埋在河滩前方的铁蒺藜和削尖竹签,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黑影。 金兵先锋停在河边。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金将,骑着一匹披甲战马。他举起马鞭,指向对岸,嘴里喊了一串女真话。 很快,数百名轻骑冲进河滩。 马蹄踩碎薄冰,冰水溅起半人高。金兵骑在马上,见岳州军竟然往后退,还以为对面怕了,喊声顿时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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