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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机，回复：「没功夫，忙着赚钱呢，你又怎么了？」　　「嘿嘿，您能再帮我签个字吗？求求您了」　　「又几分儿啊？」　　陆江发来了图片，齐辞都没点开就看到了两个8，别说，数字倒是挺好。　　「师父，您签完准发财，您在哪呢我找您去」　　经过这么多天相处下来，齐辞发现这孩子挺活泼的，而且很大方，就是脑回路有些单调，换句话说，二。　　孩子有一个四人的小团体，其中有一个非常活泼的女生，齐辞觉得姜涔大概不知道这些事，因为陆江每次提到母亲的时候都有些抗拒，或者说是某种害怕，但他笃定师父和母亲不是一条战线上的。　　「这分儿不是挺好？都及格了，让你妈签啊，兴许还能表扬你」　　「师父，没及格」　　齐辞：　　一个半小时后，齐辞和陆江在指定地点——家属院南门，北门会有撞见姜涔的风险，鬼鬼祟祟地碰面了。男孩穿着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得严严实实，捂着肚子左顾右看。　　齐辞按下车窗压着嗓子冲他喊道：“快快快，磨叽呢！”　　男孩一看到她就笑嘻嘻跑过来，拉了两下门把手：“师父，门打不开呀，门，门。”　　齐辞这才发现还没给他解锁，等陆江坐进车里，齐辞看着他呲着俩大牙笑着，就知道她没点开的那张图片一定是数学卷子。　　陆江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卷子，递了过去。　　齐辞扫了一眼：“150满？”　　陆江点了点头。　　齐辞来回翻了翻卷子，瞅着错题，突然想炸他一下，于是说了句：“给我来根儿烟。”　　“我这就去给您买。”　　说着就要下车，齐辞一把薅住他：“得了得了，是你妈给你吃晚饭的钱吧？”　　“嗯嗯，其他钱不是都到您兜儿了吗。”　　齐辞：　　“不是，这题你也能错啊？你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别加班儿了，快跑回来带你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听出了齐辞的嘲讽，男孩并不生气，反而呲着牙笑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师父说话一向是这样，不会像奶奶一样哄着自己，姐姐那样让着自己，妈妈那样管着自己，但这样反而让他没有压力。　　“现在这些都会了？”　　“会了，老师都讲过了。”　　“哦，合着考试前老师没讲过。”　　齐辞白了她一眼，见陆江挂着一副又呆又乖的表情，简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突然有点理解自己的奶奶了。　　“上次我让你练那连招儿怎么样了？”　　“练会了，我发现如果q后面接一个平a能打出更高伤害，就是手速得快一些，不然容易连不起来。”　　“不错不错，虽然学习没进步，但游戏进步也算进步了，那这个签名儿，就算以资鼓励吧。”　　“诶小子，我跟你说啊，虽然这个学习啊，它也不是所有人的出路，不过呢，你看你妈，你再看看我，这就是好好学习和不好好学习的差距。当然，不绝对啊，但是我以前学习就差，现在就东家跑西家溜的，你再看看你妈妈，对吧？其实这学习就是弄懂那几个题型而已，和我让你连的连招儿，一个道理。”　　“可是我并不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怎么的？你不喜欢你妈妈？”　　“没有，我就是不喜欢她每天都那么急匆匆的，好像人生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师父你是不是知道我爸妈离婚了”　　陆江的声音越来越小。　　“哦，知道啊，多常见的事儿啊，又不是啥大事儿。”齐辞让语气显得轻描淡写一些，顺手在试卷分数旁写下了姜涔的名字。　　陆江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她：“常见吗？”　　“常见啊，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很多孩子都是母亲带大的，他们的父亲出去务工，有的一年都回不来一次，或者遇见了其他人就不回来了，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成年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非要捆绑起来才能生活。”　　“你跟你妈妈生活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呀？”　　陆江看着齐辞，又别开了眼，轻轻哼出一句“嗯”。　　“姐姐说妈妈工作是为了赚钱让我们过得更好，可是我不想让她为了我。爸爸就有自己的生活，他常会和自己的朋友出去玩儿，也从不过多干涉我的学习，不会因为我成绩不好就生气。”　　想到陆池平已经有了新的家庭，齐辞不禁苦笑，如果陆江当初跟了他父亲，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孩子在这个年纪，这样纠结也许是很正常的事情，齐辞不便过多干预，很多事情，真的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你当初是不是怕你妈孤单，才没有选择你爸？”　　“嗯，因为我爸还有奶奶爷爷，但是我妈好像什么也没有，我没见过我姥姥姥爷，奶奶说他们在我出生前都去世了，妈妈那边其他亲戚我也没见过。”　　“嘿呦，你别说啊，你虽然脑子像有大坑似的，倒还挺善良的。不过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是，你妈妈也是，你看师父，大冷天儿出去跑车那不也是为了钱，对吧，得生活呀。你妈也是为了赚钱，一样的。但你不必勉强自己去理解她的做法和感受，她是她，你是你。”齐辞希望自己的言语能尽可能让陆江压力小一些。　　“但你不要觉得父母不在一起了就是啥大事儿，父母只是陪你走了一段路而已，往后的风景还是得你自己去看，你得自己去穿过人山人海，以你自己的方式丈量这个世界的。”　　“行了行了，你快上去吧，为师还得赚钱去呢。藏好啊！可千万千万别让你妈发现了，试卷儿拿回来了记得给我！”　　“被发现了　　大学已经陆续开始放寒假，姜涔为了表示对安红豆给陆江补课的感谢，特意让姐弟俩带着安红豆去环球影城玩儿，张启明把儿子也塞了进来，再加上一个陆知要好的朋友一起，几个人浩浩荡荡就出发了。　　齐辞最近周三和周六都不再跑车，因为带了两个成年人敲鼓，她觉得很满足。一方面，这个收入比跑车要好，另一方面，她在音乐里仿佛找回了自己。　　握着鼓槌的刹那，往事仿佛顺着鼓面的震颤开始层层翻涌。她想到年轻时一路辗转漂泊的那些日子，开着越野车装着架子鼓，带着她们的平安一路穿山越岭，也见了江河奔涌。　　她会记得这个曲子在某间山坡上的酒馆敲过，那个夜晚被酒精麻醉后她十分想念姜涔，她甚至想拨个电话过去，但她不愿打扰她的新生活。　　她也会记得那个曲子在某个海滨广场敲过，暮色四合后，她坐在广场下面的沙滩上抱着平安，想念姜涔，想念两人在大连的日子，想念那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那些日子她都记得，那是组成她人生的片段，有时她会记不清那些日子具体发生在哪个城市，那些碎片的先后顺序也会错乱，但她记得自己为何踏上那段路，记得自己深爱的人。　　现在，她重新敲出了这些曲子，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在一切云开雾散后，这些曲子又被敲击它的人附上了新的情绪。　　“小辞，今天累不累呀？”姜涔倚着琴房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笑着跟她打招呼，此时齐辞刚下课没多久，正在收拾琴房。　　“给，热茶。”　　“呦，姜教授今天怎么过来了？”齐辞赶紧往门口走，接过姜涔手里的杯子，把人迎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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