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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忽然尴尬。　　王雨桐还没察觉这诡异的气氛，随口念叨：“我前脚回来的，浴室空得很，吹风机也没人用啊——”　　齐辞埋在被窝里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这个女人！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当场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就地冬眠，或者直接昏过去算了。　　“诶呀！你快看你的杂志去！里面那么多帅哥，还不够你看啊，非得听我说话！”　　“谁说我只喜欢帅哥了，”王雨桐故意拖长调子，语调里带着坏笑，“美女我也爱看啊～不然我干嘛听你说话呢～对吧，齐～大～美～女～生姜你说是不是？”　　“是呢，确实是个美女。”姜涔跟着附和。　　齐辞耳朵“唰”地烧起来，又没床帘挡着，她只能把脸埋得更深。　　“我谢谢你们俩啊我，嘘！姐姐我要睡觉了。”　　声音闷闷地透过被子传出来，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娇嗔。　　“果然是‘觉皇’啊，四年了你还没睡够啊——醒醒吧你。”王雨桐拖长了语调，笑嘻嘻地逗她。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轻轻推开，詹书瑶走了进来，脸色还有些不自然。　　王雨桐立刻转头问：“唉书瑶，现在洗澡的人多吗？”　　“不多。”詹书瑶随口应着，目光下意识往齐辞床铺的方向扫了一眼。　　“看吧，我就说人不多！”王雨桐逮着理就不放。齐辞索性装死，缩着脖子不吭声。　　姜涔的声音贴着缝隙，轻得像羽毛一样扫过来：“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齐辞在被窝里轻轻摇了摇头。　　她、她又在关心我了　　书瑶啊书瑶，你说我这哪里那么容易放下啊，你快别逼我了。　　齐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轻轻笑了一下：“没，洗了澡感觉很困，先睡了。”　　“晚安。”　　“晚安。”　　大雪　　2002年1月的这个周末，清晨六点半，天还是青灰色。男生宿舍楼下的自行车棚在冷风里显得空荡荡的。齐辞搓着手哈着白气，旁边站着詹书瑶，还有她特意拉来的安守穗——为这个，她昨晚在安守穗宿舍磨了半个钟头。其实安守穗本来就要来，只是看齐辞那副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多逗了她一会儿。　　宿舍楼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齐朝背着书包走出来。　　“哥！嘿嘿嘿，心情可否舒畅？”一看见齐朝从宿舍楼里走出来，齐辞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上前，仰着脑袋问。　　齐朝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后面。看见安守穗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就弯起来。　　“肠道可否顺畅？”齐辞又凑上去问。　　“顺，顺。你们怎么都来了呀！哈哈，搞得我都紧张了。”　　詹书瑶走上前：“齐朝哥，你肯定能行的，别紧张！最后两天了，坚持住！”　　齐朝连连点头应着“好的”，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安守穗。　　安守穗也走上前轻声鼓励他，让他放宽心正常发挥，说完目光不经意地往齐辞那边掠过一瞬，随即回以齐朝一个肯定的微笑。齐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用力点头，认真地说要争取继续和她做同学。此刻他脸上的紧张神色已消了大半，只觉得有她们在身边，前头再难的关口，似乎也能稳稳当当地走过去。　　吃过早餐，大家就往考场方向走。警戒线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将整个考研区与外界清晰地隔开。考生们沉默地排队等候，手中紧握着证件和文具袋。　　“我进去了！”齐朝回头朝三人挥了挥手。　　“哥！加油！”　　“齐朝哥，沉住气！”　　“齐朝同学，加油。”　　大家望着齐朝转身踏入警戒线内，他的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安守穗望着那片晃动的隔离带，轻轻舒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詹书瑶和张启明在中途拐去了食堂的方向。只剩下齐辞和安守穗两人并肩走着，风吹过空旷的道路，卷起几片枯叶。　　安守穗忽然“啊”了一声停下脚步。齐辞转过头，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书包忘在宿舍了”安守穗小声说，“钥匙在包里。我室友应该都不在。”　　那时还没有智能手机，出门忘了钥匙就是实实在在的麻烦。齐辞几乎没犹豫就说：“那来我们宿舍吧，我们宿舍没人。　　安守穗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打扰了”。齐辞立刻摆摆手，露出那副惯常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爽朗笑容，说这算什么，反而该感谢她今天能来给齐朝加油。她还兴致勃勃地提起，等齐朝考完，一定要请安守穗吃顿大餐。　　“你们宿舍的人呢？都去图书馆了？”安守穗问。　　“才不是呢，”齐辞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佯装的不满，“一个个的，全约会去了。就剩本宫独守空房。”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冬日的风穿过光秃的枝桠，安守穗的脚步渐渐落在齐辞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走进宿舍楼，楼梯间的窗户半开着，外面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雪花安静地落在窗沿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安守穗忽然望着窗外，没头没尾地轻声说了一句，“外面下雪了，可惜刚才偏偏没下。”　　“可惜什么呀！”齐辞一把攥住安守穗的手，她着她就往楼下走，“我们又不用考试，想看雪，什么时候不能看！”　　安守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脚步一踉跄。　　老旧的声控灯随着她们急促的脚步，在一层与下一层之间次第亮起，又缓缓熄灭。窗外的光景在明暗交替中掠过，那雪已下得纷纷扬扬。　　冲出楼门的刹那，清冽的空气与漫天飞舞的雪花一同迎面扑来。大片的雪粒贴上脸颊，落在睫毛上，带着细微的凉意。路上稀疏的学生都放缓了脚步，仰起头。宿舍楼的许多窗户也被推开，探出一个个张望的身影。想必此刻，那些坐在考场里正与试题搏斗的人，也正从窗户望见这片突如其来的大雪。　　齐辞在空地上停下，松开了手。她仰起脸，朝着灰白蒙蒙的天空，很自然地摊开双手。雪花便一片、两片，旋转着落入她的掌心。　　“小穗，好神奇啊，刚才天还阴沉沉的，忽然就下这么大了！”　　雪无声地落着，越发密集。只片刻功夫，两人的发顶与肩头，便都积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色。　　齐辞侧过头，看见细碎的雪沫缀在安守穗的头发上，在发丝间莹莹地闪着光。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拂过安守穗的发顶，替她拂去那些微凉的白色，又胡乱拍了拍自己头上和肩上的雪。　　雪幕温柔地笼罩着并肩的两人。她们抖落肩上发间的雪沫，推开楼门，暖意混杂着楼道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上楼的过程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到了宿舍门口，齐辞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声，径直推门进去。　　宿舍里，姜涔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门响，她缓缓抬起头。　　“生姜？”齐辞脱口而出，随即一个更顺口的称呼几乎不假思索地跟了出来，“你怎么没跟竹竿子出去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在了原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耳朵根已经隐隐发起烫来。她慌忙摆手，试图补救：“不是不是——哎，我是说你那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怎么没陪你出去呀？我还以为你肯定不在呢！”　　齐辞心里暗暗叫苦。完了，这下可好，平时私下酸溜溜腹诽惯了的外号，脑子还没拦住，嘴先秃噜出去了。　　姜涔闻言，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目光在齐辞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什么笑意，嘴角也抿得平直，让齐辞心里更虚了——她肯定是在为那句“竹竿子”不高兴了。齐辞这么想着，那股熟悉的、酸涩的别扭劲儿又隐约冒了头。　　“我一会儿就出去。”　　齐辞赶忙回头看了眼表，这才后知后觉地讪笑起来：“哦原来是还没到时间啊。今天起得太早，我脑子都睡糊涂了。”她试图用自嘲掩饰尴尬。　　姜涔点了下头，目光便从齐辞身上移开，落向了她身后静静站着的人。　　齐辞连忙侧身，用带着点憨气的语气解释道：“安守穗她忘带宿舍钥匙了，室友又都不在，我就带她来咱们这儿坐一会儿。”　　安守穗也从齐辞身后上前半步，轻声说了句“打扰了”。　　“没事，不打扰。”姜涔回答得简短，说完便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回书页上。　　一种微妙的、略显凝滞的气氛，在宿舍不大的空间里悄然弥漫开来。　　在齐辞的印象里，姜涔身上总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像初冬湖面结起的一层薄冰。只是后来，两人因频繁同去图书馆、实验室而渐渐熟稔，那层冰似乎也随着相处的时间慢慢融化了。然而此刻，那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冷意又无声地回来了。齐辞想，大概是因为安守穗突然到来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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