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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看向爱琳娜。那双眼睛望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确认的结果。　　"我有时会想……"苏菲的声音更轻了，"我出生的时候，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么凭想象变出来的？那我现在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手指纤细，掌心有薄茧。　　"……到底是谁？"　　问题掉在两人之间。风没停，雪沫没停，只有这句话不走了。　　爱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苏菲低垂的侧脸，看着那蹙起的眉头，还有抿得发白的嘴。这孩子问的不是能力本身，是能力背后那个更根本的，关于"我"的界定。　　"那么，"爱琳娜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苏菲沉默了片刻，好像没料到问题会被这样抛回来。她眨了眨眼，迷茫闪过，随后变成了更具体的、带着点向往的思索。　　"不知道……"她慢慢地说，目光又飘向远处，"可能……想成为罗伊娜老师那样的人。强大的法师，懂很多很多东西，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她顿了顿，"而且……她不会老。"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快，像是脱口而出，然后她立刻闭上了嘴，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爱琳娜看着她，伸出手，落在了苏菲的头顶。　　手掌宽厚温暖，隔着短发，能感觉到下面的温度。爱琳娜的手只是那样放着，稳固的，不需要理由的触碰。　　苏菲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你不用成为罗伊娜。"爱琳娜说，声音很软，却字字落得清楚，"也不用成为任何人想象中的样子。"　　她的手在苏菲头顶轻轻揉了揉，很温柔。　　"你只要成为苏菲洛妮娅·茉薇就好了。"　　她的目光也投向远处的镇子，那里有炊烟，有生活，有无数个普通人在过着各自平凡但独一无二的日子。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有的是时间去想，去试，去找到那个……你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她收回手，重新抱在胸前，抵御山坡上的寒气。　　苏菲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迷茫没有完全散去，但蹙着的眉头松开了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无意识抠出来的那个小雪坑，过了一会儿，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她没有忽然想通什么。但有些话是这样的，落地的时候听不见响，等你想起来，它已经在那儿了。　　两人又在山坡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又西斜了一截，影子在雪地上拉得更长。远处的河流反射着逐渐转暖的橘红色光芒。　　"该回去了。"爱琳娜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的雪末。　　苏菲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她背起背包，拎起布袋子，动作利落。　　回庄园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一些。雪泥在傍晚的低温下重新结冻，踩上去发出更清脆的碎裂声。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树影斜长。　　她们没有再聊什么，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提醒对方注意脚下特别滑的冰面。庄园的屋顶从树梢间显露出来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晚霞颜色。　　木门推开，温暖的空气混合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客厅的壁炉依然温暖。　　最后一周，日子忽然变得不经用了。晨雾与暮霭交替，木剑交击的声响在庄园前院变得越发密集，有时甚至持续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苏菲的进步快得惊人。那些生硬的衔接被打磨得圆润，发力时左肩不再无意识地沉下去，脚步的移动带上了预判的小心思。　　爱琳娜依旧每天陪她练，但需要留意的破绽越来越少，偶尔一次突袭性的抢攻，若不用上七八分真本事和多年实战积累的直觉，竟也无法立刻将她压制。那孩子学东西的速度像火烧干草，今天教下去的东西，明天已经长在她身上了。　　最后一次对练结束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清扫干净的硬地上。爱琳娜收剑，看着苏菲额头亮晶晶的汗，还有脸上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战斗带来的亢奋。　　"差不多了。"爱琳娜说，"剩下的，靠你自己练，靠以后和人交手去悟。"　　苏菲握着木剑，胸口起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把剑放回架子上，动作很慢。　　离开的那个早晨，空气清冷，庄园门口那几棵老树的枝桠上挂着薄霜。爱琳娜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背囊，长剑挂在腰间。罗伊娜、苏菲、蕾拉、蕾芙都站在门廊下。　　罗伊娜穿着那身居家的棉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厚披肩。　　她将一个不算厚的牛皮纸袋递给爱琳娜。　　"里面是黑雾森外围区域的地形简图、魔力浓度记录，还有一些……嗯，无关紧要的动植物观测笔记。"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差事，"如果帝国那帮官僚问起你侦察的成果，这些足够交差了。至于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爱琳娜接过档案袋，入手有些分量。她明白这里面资料的珍贵，更明白罗伊娜此举的含义——给她一个回去后能摆在台面上的、说得过去的理由。　　"谢谢。"爱琳娜说，目光落在罗伊娜脸上。"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　　罗伊娜摆了摆手，没接这话茬。　　爱琳娜转而看向站在稍后一点的苏菲，话却是对罗伊娜说的："这孩子……以后有机会，让她多出去走走。老闷在森林里，见的人太少。"　　罗伊娜点了点头。　　"她不是会易容吗？"她说，声音稍微提高了些，确保苏菲能听见，"以后去别的城市，换张脸，混在人群里看看，听听。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脾气也会开阔些。"　　苏菲低着头，看着自己靴子的鞋尖。她穿着那件白羊毛外套，头发也仔细梳过。　　爱琳娜走到她面前。苏菲抬起头，嘴抿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什么不打算放。　　"剑术别落下。"爱琳娜说，语气像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后辈，"魔法也是。你自己琢磨的那些东西，很有意思，但基础不能丢。贪多嚼不烂。"　　苏菲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爱琳娜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摊在手心。　　一枚耳坠，造型简洁，镶嵌着一颗不大的、切割成水滴形状的红宝石，在晨光里折射出温润内敛的光泽。下面连着一个极细的、非金非银的金属环。　　"那天在小镇看到的。"爱琳娜说，语气随意，仿佛真是顺手买的小玩意儿，"摊主说不用打耳洞，用一点点导魔力激活上面的附着符文，就能贴在耳朵上，取下来也方便。"　　她托着那枚耳坠，递到苏菲面前。　　"拿着吧。也是个大姑娘了，该有点像样的东西。"　　苏菲愣住了，盯着那点红色，又抬眼看看爱琳娜，咽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伸出手，手指冰冰的，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枚耳坠。红宝石在她苍白的掌心里，格外醒目。　　"哇！好看！"蕾拉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带着她特有的雀跃，"团长大人偏心！只给苏菲带礼物！"　　她蹦跳着，脸上是夸张的委屈表情："那我呢？我有什么话留下来吗？"　　爱琳娜转头看她，语气顿了一拍。　　"你呀，"她开口，语气带着半点认真，又带着点警告，"等下次见面，我再好好治治你那些调皮捣蛋的行为。一次算清楚。"　　蕾拉"噗嗤"笑出声，非但没怕，反而像得了什么夸奖似的，笑得眉眼皱到一处。　　"那我可等着啦！"　　一直沉默的蕾芙，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只是朝爱琳娜点了一下头。　　爱琳娜最后看了一眼罗伊娜，对方也正看着她，目光沉了一瞬，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背好行囊，紧了紧长剑的束带，转身，迈步走进了林间小径。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湿漉漉地缠绕着树干和低矮的灌木。罗伊娜激活了大范围的侦测法术，淡蓝色的魔法视野为她标示出最安全、魔兽最稀少的路径。穿越黑雾森的路，会比来时轻松太多。　　她没有回头。身后的庄园，门廊下站着的人，还有过去近一个月里那些晨练、闲聊、偶尔的玩笑和深谈，都压在脚底，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林间的雾很厚，前面的路还没有露出来。　　距离黑雾森数百里外，帝国南部一片荒芜丘陵的隐秘山洞深处。火把的光芒摇曳，映照着洞壁上扭曲怪异的血色符文。　　几具尸体横陈在地，衣着褴褛，面容惊恐扭曲，致命伤并非利器，更像是被巨大力量生生撕裂、碾碎。　　其中一具格外显眼——面容粗野，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极大，死在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上。手指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蜷缩着，死前还死死抓着什么东西。　　一个身穿深红长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正蹲在那独眼尸体旁。袍袖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戴着一枚镶嵌着黑曜石的戒指。那手指在尸体僵硬的指缝间拨弄了一下，轻松地取下了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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