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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弹撞击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爆裂成四散的火星,将屏障表面激荡起剧烈的涟漪,但未能穿透。热风卷动着罗伊娜金铜色的长发和衣袍下摆。 她站在屏障后面,透过扭曲的光影看着温妮塔的脸——因愤怒和剧烈施法而浮上薄红,却又被泪水浸湿。 女孩在哭泣,但手中的法杖没有丝毫停顿,又一个更复杂的火焰咒文正在成型。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像一簇不打算被扑灭的火。 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女孩。一个失去了或许是唯一理解自己的骑士的前皇女。在这片寒冷、荒芜、被月色和森林阴影笼罩的空地上,用火焰与屏障,进行着一场注定没有赢家、也无关真相的对峙。 火焰飞弹接二连三地从温妮塔的杖尖喷射而出,拖着明亮的尾迹划破夜色,一次次撞在罗伊娜面前那层淡蓝色的屏障上。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屏障表面的涟漪剧烈而不稳定地荡漾。 温妮塔的嘶吼混杂在法术的爆裂声中,那声音嘶得已经没有棱角,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里往外硬挣。魔力从她的法杖不间断地倾泻而出,将空地这一侧映得如同白昼,空气被灼烤得扭曲,枯草和冻土烧出焦糊的苦味。 罗伊娜有好几种方法可以反制——幻术扭曲温妮塔的感知,偕同系法术束缚或偏移那些火焰,甚至直接用奥术冲击打断施法。但她站在原地不动,双手稳稳握着红龙木法杖,维持着那面屏障。 法杖传来的反震力让她的虎口发麻,她没有调整姿势,只是透过因高温而抖动的光影,看着对面那个被愤怒和悲痛彻底吞噬的女孩。 温妮塔突然改变了策略。她停止了连珠炮般的飞弹,法杖猛地向下一挥,杖尖触地。一道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火焰线贴着冻土地表疾速窜出,无声而迅猛,直奔罗伊娜脚下。 罗伊娜看到了。她可以轻易跃开,或者将屏障向地面延伸。 但那一瞬间,握着法杖的手指松了一丝力道。那层一直□□的淡蓝色屏障,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波动了一下。 温妮塔没有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一直悬在空中的另一只手猛然握紧,之前施法时悄然凝聚在罗伊娜头顶上方的几个炽白色大火球,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带着骇人的呼啸当头砸下。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同时发生。屏障在地面火焰与头顶火球的双重冲击下,发出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崩解成漫天飞舞的淡蓝色光屑。 气浪将罗伊娜掀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她下意识抬起左臂护在身前,另一只手仍紧紧抓着法杖。 灼热的气流和飞溅的土石掠过,棉布长袍的下摆和袖口瞬间焦黑卷曲,皮肤上传来几道细小的刺痛,渗出血珠。她最终失去平衡,向后跌倒在冰冷坚硬的冻土地上。 她侧躺着,急促地喘息,胸腔因为冲击和灼热的空气而隐隐作痛。红龙木法杖滚落在一旁。 她仰头看着夜空——火光退去之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重新合拢,星星又冷又远。 她何尝不想再见到爱琳娜。想听她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声音讲皇城里的趣闻,讲骑士团又抓到了哪个蠢贼,讲温妮塔在学院取得的进步……那些平淡琐碎,却充满生气的日常。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又涩又痛,堵在那里。 脚步声逼近,踩在焦土上发出沙沙声。 温妮塔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女孩的脸在未散尽的火星映照下显得可怕,只有眼神还没有熄,以及未干的泪痕。 鹰嘴木法杖抬起,尖端那点重新凝聚的、危险跳动的橘红色火苗,稳稳指向罗伊娜的额头。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火焰散发的炽热。 只要她想。现在。法杖往前一送,就能要了罗伊娜的性命。 温妮塔握着法杖的手在抖。身体自己在抖,有比恐惧更深处的东西在推着它。她能闻到罗伊娜身上衣物烧焦的味道,能看到对方脸颊和手臂上细小的伤口,能听到对方并不平稳的呼吸。脑子里嗡嗡作响,母亲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巨龙身躯在箭雨中崩溃的画面,与眼前这个倒在冰冷地上、毫无反抗意图的女人重叠交错。 她何尝不知道? 是罗伊娜派苏菲从黑雾森里把自己救回来,安置在母亲睡过的床上。是苏菲整日安静地陪伴,是蕾拉小心翼翼端来热汤,是蕾芙帮忙换下脏污的衣服。 她们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笨拙的关切。而罗伊娜——刚才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反击,有无数种方法制服甚至重伤自己,但她没有。她只是在防御。最后那屏障的松动,更像是故意的放弃。 迁怒。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迁怒。把对真正凶手的无力,对命运的怨恨,对母亲再也回不来的绝望,全部倾泻在这个"看起来最可疑"的人身上。因为这样比面对那片吞噬了母亲的、无底的黑暗,要容易一些。 可是——然后呢? 杀了罗伊娜,母亲就能回来吗? 一声哽咽冲破了温妮塔的喉咙,像是什么地方决了口。杖尖那点火焰倏地熄灭。 "哐当。" 细长的鹰嘴木法杖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滚了半圈。 温妮塔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冻土上。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滴在焦黑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哭声从手背后面漏出来,越过枯草,消散在夜色里。 母亲…… 到底……怎么办才好…… 火种2 爆炸的焦土气味还残留在鼻腔里,掺着融雪与湿润泥土的凉意。两人都没受什么重伤,只是罗伊娜手臂和脸颊上的几道浅口子渗着血珠,温妮塔则因为魔力消耗和情绪崩溃而浑身发颤。 她们沉默地互相支撑着站起来——温妮塔扶了罗伊娜一把,罗伊娜借力时也稳住了温妮塔发软的身形。 谁也没看谁,只是挽着彼此的手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将身后那片烧得只剩焦黑与裂土的空地留在月色下。 快到庄园门口时,两道身影从森林边缘快速掠近。是蕾拉和蕾芙,脸上带着疑惑和警觉。 蕾拉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心:"怎么回事?那么大动静——" "比试。"罗伊娜打断了她,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不小心……有点用力了。" 她侧过脸,避开廊下魔法灯过于明亮的光线。就在这个角度,温妮塔看见她眼角反着微光的湿痕。 蕾芙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没说话。蕾拉眨了眨紫水晶色的眼睛,似乎想追问,但看了看两人的状态——罗伊娜烧焦的衣摆和带伤的手臂,温妮塔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嘀咕了一句:"比试也这么拼命……" 罗伊娜松开扶着温妮塔的手,站直了些。 "早点休息。"她低声说,声音里的疲惫不像是身体发出来的。 说完她没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楼梯,脚步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温妮塔站在原地。走廊的空气冷得刺骨。苏菲的房门后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门缝底下漏出来,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昏黄。 但她的大脑像被掏空了,什么也装不进去。她拖着步子回到暂住的房间,连身上的泥和灰都没顾上,整个人歪进床里。枕头上还残着一点她的味道。很淡了。 意识像断了线一样坠下去。 第二天,温妮塔在透过窗户的灰白色天光中醒来。身体像在泥里泡了一夜,但精神上那股尖锐的刺痛钝化了一些。她下楼,坐进壁炉边那张旧沙发。 一整天,她就那么坐着,裹着同一条羊毛毯,望着窗外那片斜坡。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以同样的模式重复。她会机械地吃下蕾拉端来的食物,偶尔在蕾芙打扫时帮忙递一下抹布,或者晚餐前摆好餐具。动作僵硬,沉默无声。 大部分时间,她依然坐在那个位置,看着窗外。冬天的阴云逐渐散去,天空偶尔露出水洗过一样浅淡的蓝,像是在问她什么。她没有回答。 苏菲每天都会出现几次。有时是清晨,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温妮塔手边的小几上;有时是午后,抱着一叠晒好的床单经过客厅,目光短暂地落在温妮塔静止的背影上;有时是傍晚,练完剑回来,站在门廊下拍掉身上的尘土,视线透过窗户,确认那个身影还在那里。 她不主动搭话,只是注视。眼睛里藏着很深的忧虑,还有更沉重的东西,压得她本就挺直的背脊像是又沉了一寸。 温妮塔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像一捧握在掌心的沙,不动声色地往下漏。苏菲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她想起爱琳娜阿姨上次来庄园时说的话。那个晴朗的下午,她们在后院练剑,爱琳娜笑着说:"我家温妮塔在皇城学魔法,你们年纪差不多,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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