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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银绿色的眼睛收窄了,变成猎场上才有的专注,牢牢锁定地上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以及那具躯体可能发生的变化。 她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质问到此为止。剩下的是战斗。 仿佛印证了她们的预料,地上,罗伊娜脖颈处那可怕的伤口边缘,血肉开始不自然地蠕动。 涌出的鲜血仿佛倒流,翻卷的皮肉向内收拢,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重新拼接。这个过程并不温和,甚至诡异而蛮横。 短短几秒,那狰狞的豁口消失了,只留下脖颈皮肤上一道迅速褪去的红痕,以及衣物和地板上大片未干的血迹,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真实。 罗伊娜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涣散,带着从死亡边缘被强行拉回的茫然。但很快,麻木像水渍一样重新洇上来,甚至更深了些。 她没有立刻起身。 躺在自己温热的血泊里,侧过头,没有温度的脸贴着冰冷的地板,目光迟钝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蕾拉和蕾芙。 看到蕾拉脸上交错的泪痕和血污。 看到蕾芙手上已经戴好的、闪烁寒光的钢爪手套。 她想:没关系。再来。 "为……什么……" 蕾拉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破碎的呢喃,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掉。泪水混着血污不断滚落,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站都站不稳。 "你为什么死不了……?"声音逐渐拔高,尖锐,"为什么……只有你死不了?!啊?!!" 她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靴底踩在粘稠的血泊里,发出噗嗤声。手指颤抖着,直直指向罗伊娜。 "苏菲呢?!爱琳娜团长呢?!她们呢?!她们为什么就死了?!你说啊——!!!那是你的女儿!你的学生!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让她就那么……就那么……" 话语被剧烈的哽咽打断,但她还是挣扎着嘶喊出来: "……死无全尸啊!!!我们……我们连……连一块完整的尸块都……都捞不上来!!!你告诉我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只有你能活过来?!为什么——!!!" 最后一句哭喊着尖叫出来,在充满血腥味的房间里回荡。 罗伊娜躺在地上,听着。每一个字都砸在她身上。她没有阻挡,也没有躲。 身体已经愈合了,可蕾拉的声音比骨爪扎得更深,扎在那种愈合不了的地方。 蕾芙一直冰封般的表情,在听到这几个字时,崩裂了一线。 她没有说话。 猛地拧身,右臂向后拉开,戴着钢爪手套的拳头紧握,朝着旁边那张落满灰尘和几滴血点的矮桌狠狠砸下去。 "轰——咔啦!!!" 实木桌面在这一拳之下碎裂开来。木屑夹杂着断裂的木刺四散飞溅,桌腿歪斜,桌面坍塌,上面的陶制茶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巨响在房间里炸开,震得墙角灰尘簌簌落下。 蕾芙缓缓收回拳头。钢爪在木头的断茬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刚从血泊中支起上半身的罗伊娜。 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褪去了。愤怒、压抑、审视,甚至那一丝残留的属于"家人"的复杂——全部。什么都不剩了。 那是在黑夜里追踪猎物、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眼神。再没有半点温度。 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砸在粘稠的血腥空气里: "过家家……" 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外那间曾是她们偶尔聚会的客厅,回到此刻一片狼藉的卧室。 "……结束了。" 最后—— "人类。" 话落地的时候,什么都断干净了。 回响3 蕾芙的身形先动。 全然的爆发,毫无花哨的突进,一声多余的都没有。 脚下用力,地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人已化作一道深色残影——罗伊娜刚拐过楼梯拐角,那道影子已经到了。她掠过之处,空气发出一道细薄的啸鸣。 罗伊娜瞳孔倏地一紧。与蕾芙起身的同一刹那,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向上挥起——没有法杖,五指张开,指尖前方空气骤然扭曲凝实,一面半透明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弧形屏障瞬间成型,横亘在她与冲来的身影之间。 "砰!" 沉闷到令人心头发紧的撞击。蕾芙的拳头裹挟着沛然巨力,一拳砸实在护盾上。 金光屏障一阵猛颤,表面荡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没有碎裂。但冲击力还是将罗伊娜向后撞得踉跄,后背结结实实磕在楼梯扶手上,闷哼一声,喉间泛起血腥味。 借着反作用力稍稍后撤的蕾芙还未落地,罗伊娜的右手已经抬起,指尖燃起一点刺目的、跳动不休的橙红色火星。 纯粹的意念驱动,火星急速膨胀,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却散发着灼人高温的火球,脱手飞出,直射蕾芙闪避可能出现的轨迹前方。 但蕾芙的动作比预判更快。前冲的身躯触及火球的刹那,腿部肌肉猛然发力,身形倏地向侧方滑开半步。 火球擦着她飞扬的发梢呼啸而过,没有命中,反而笔直砸向楼梯后方通往生活区域的拱门——厨房的入口。 "轰——!!!" 压缩到极致的火元素猛烈释放,橘红色的烈焰与冲击波瞬间吞没了拱门附近的区域。 木质门框炸裂成无数燃烧的碎片,靠墙的碗柜被撕开,里面温妮塔曾经按大小和用途精心排列的陶瓷碗碟,连同柜体本身,在巨响中化为齑粉和漫天飞溅的滚烫瓷片。 墙壁被炸出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露出后面粗粝的石砖和断裂的木梁。硝烟、焦糊味、还有甜腻香料被高温炙烤后散发出的古怪气息,混着粉尘弥漫开来。 透过那个洞,厨房角落里那台老式烤炉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金属骨架和散落一地的焦黑碎屑。 那个位置,温妮塔站过。围裙系在腰间,脸上沾着面粉,被等不及的红色身影拉着衣角,从烤炉里端出一盘盘金黄松软的黄油饼干。 现在只剩焦黑与废墟。连气味都是错的。 爆炸余波尚未散尽,第二道攻击已至。 蕾拉。身形如鬼影般晃动,不知何时已绕到侧面。右手一扬,三道细小的银色寒芒撕裂烟尘,射向罗伊娜的侧颈、心口和持法的右手腕。 她惯用的柳叶飞刀,浸过多种混合毒素,薄如蝉翼。 罗伊娜没时间去看厨房的惨状,左手护盾瞬间偏转角度,淡金色光幕在身前展开成扇形。 "叮叮叮!"三声清脆急促的撞击,飞刀被悉数弹开,深深钉入墙壁和楼梯立柱。但每一把飞刀蕴含的力道都大得惊人,震得她持盾的左臂一阵酸麻,护盾光芒一层层暗下去。 不能在一楼久留。念头一闪,罗伊娜脚下一蹬,身形向后飘退,沿楼梯向二楼急速撤回。步伐仓促,狼狈得难以掩饰。 身形才一退,蕾芙已追了上去。几步跃上楼梯,在罗伊娜刚踏上二楼走廊的瞬间,一拳轰向其背心。这一拳蓄势更足,拳锋未至,带起的劲风已吹动她肩头散落的碎发。 然而拳头穿过的,只是一片转瞬消散的淡金色光影。 幻术残影。 收力不及的拳头携着摧毁一切的怒意,砸在苏菲房间那扇虚掩的、雕着简单藤蔓花纹的木门上。 "哐!哗啦——!" 门板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爆射。拳头余势未消,深深嵌入墙壁,石砖和石膏以拳击点为中心层层炸裂,塌陷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蕾芙拔出拳头,甩掉关节上的灰白石膏粉。目光无意间透过破洞和碎裂的门框,瞥见房间内一角。 靠窗的桌还在原地。上面空空如也,籍和零碎都被清走了。 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墨渍,洗不掉。她曾伏在上面写字画画,墨水一点一点渗进木纹里。 她仿佛看见那个白发的小小身影,伏在那张桌子上,就着午后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厚重图鉴,食指小心翼翼地点着页上的图画,嘴唇无声翕动,像在默念那些艰涩的植物名称。 幻影。 心中那愤怒烧灼着她的理智,让她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重新显露身形、气息微乱的罗伊娜。 然后蕾芙做了一个纯粹发泄的动作。 她冲进房间,弯腰,双臂张开,手指扣进苏菲那张简易松木床的底部边缘。对吸血鬼来说只是一块木头。 腰腹和手臂肌肉鼓胀贲起,将整张床从地面生生拔起,高举过肩。 不讲瞄准,不讲技巧。腰身一拧,手臂奋力向前挥甩—— 木床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呼啸着脱手飞出,沿走廊横冲直撞地向罗伊娜方向砸去。 "轰隆——!喀啦啦——!" 木床先撞碎了走廊一侧空荡荡的装饰性矮墙,木屑与石膏块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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