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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蓓斯妮在她耳边呼唤,一只手搭在她小臂上,用力握了握,"不要看那些。看着我。或者看前面。就看前面。" 她的身体僵硬地转了一点,目光艰难地从墙上的斑痕移开,落在蓓斯妮脸上。瞳孔散开了一圈,嘴唇张了张,最终只从牙关缝里漏出一声干呕。 伊泽菈紧贴在蓓斯妮另一侧,抖得比普莉希拉更厉害,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揪着蓓斯妮背后的校服。 "我的……我的法杖没带……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被掐得又尖又细,"蓓斯妮你……你也没带法杖……" 两人的颤抖透过身体传过来,一个冰冷僵硬,一个剧烈得像在抽搐。 她自己手心也冒出了冷汗,指尖发凉。没带法杖,在这种地方,意味着魔法力量全都施展不了。胃里一阵痉挛,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压住了那股怯意。 现在不能松。 "我知道。"她尽力维持着平稳,牙咬得比刚才更狠了一些。 她松开普莉希拉的手臂,转而握住了她没拿剑的、冰冷僵硬的手腕,拇指用力按在脉门上,想通过接触传递一点真实的温度。 "别想那个。现在,跟着我,走。" 没有别的选择。停在原地只是等待被未知吞噬。远处的黑暗深处,金属的轰鸣背景音里,混杂进了新的声响。 更加尖利、非人的嘶吼,模糊不清,夹着一丝焦肉的恶臭。本就浓重的血腥味陡然变得更加刺鼻。 蓓斯妮吸了一口气,尽管那味道让她想吐,随后迈出了一步,踏在了那潮湿、冰凉的金属网上。缝隙里积着的黏稠液体,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呲"声。 普莉希拉的身体被牵着,机械地跟着迈步。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网格地面那有限的、被暗红光线照亮的一小片范围,不敢再往旁边或远处多看一眼。 伊泽菈则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蓓斯妮身上,跟着她的步伐跌跌撞撞地挪动。 一步,两步。脚步声在充满回音的金属空间里轻得可怜,被那无处不在的、沉闷的背景噪音一口一口啃噬着。 她们缓慢地、试探性地,朝着光线逐渐稀薄、黑暗更加浓稠的前方,挪动过去。 每走一步,那嘶吼和怪异气味就更近一分,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黑暗深处伸出手来,一点点摸上她们的后颈。 底片灼伤-2 金属网地面上的每一步,伴随着脚下黏液噗呲的声响。远处那非人的嘶吼和焚烧腐臭的气味像潮水,缓慢、持续地上涨,一点点淹过她们的呼吸。 昏暗的光线在粗大管道上涂抹着怪异的光影,那些管道像活的,潜伏在她们头顶。 她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段垂挂着冰冷、油腻缆线的地方,新的声音穿透了永恒的金属轰鸣。 咚。 咚,咚。 声音充满钝感,像木头敲击硬物,切入听觉。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锈蚀铁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框上,炸开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 一声咆哮,远比刚才更近、更刺耳,爆发出来。好几种非人的、痛苦的声线纠缠在一起,充满暴戾和狂躁的饥饿。 三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伊泽菈捂住了嘴,把一声尖叫硬生生压了回去,身体抖得快要站不住。 普莉希拉握着剑的手迅速抬起,剑尖颤抖着指向声音来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蓓斯妮的手臂,指甲陷进去。 往前是未知的怪物和声响,退后是同样无边无际、充满回音的黑暗走廊。 与黑暗的对峙持续了令人窒息的几秒钟。蓓斯妮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左侧,那里有一片更深的阴影,一个凹进去的门洞。 她朝那里抬了抬下巴。 无需语言交流。三人屏住呼吸,踮着脚尖,慢慢朝那个门洞挪去。 比起完全暴露在空旷走廊里,一个有墙壁遮蔽的地方,至少能骗自己安全一秒。 没有门,里面比外面更暗。从门口渗进来的暗红光晕,勉强勾勒出内部的空间。 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布满拖拽后留下的暗色血污。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摆着一张结构复杂的椅子——金属框架、厚厚的皮革束缚带、头顶连接着纠结导线的半球形金属罩。 刑具。魔力驱动的处刑椅。 椅子上有东西。 一具躯体,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被束缚在那里,被强行塞进去、扭曲地折叠着。 看不清面目,只有焦黑的、融化的皮肤组织,黏连在金属框架上,部分已经瘪下去,皮囊像被抽空了内容物。 焦糊味和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恶臭,从那具躯壳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盖过了空气中其他所有的味道。 "呃……"伊泽菈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她蓦地别过脸,肩膀缩起来,手指还死死攥着蓓斯妮。 "这……这也太……天啊……"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这不是……不是幻术吧?我感觉……感觉是真的……" 普莉希拉的情况更糟。她的目光被钉在了椅子上那具扭曲焦黑的躯体上,拔不出来。脸色已经越过苍白,到了一种接近死灰的青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失去了血色,张着,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晕血症,眩晕和恶心涨到了顶,她握着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蓓斯妮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把剑才没垂到地上。 蓓斯妮强迫自己不去细看椅子上的惨状,快速扫视房间其他角落,寻找出口或遮蔽物。 她的视线捕捉到了房间一侧墙壁上挂着的东西:一面长方形的镜子,边框是锈迹斑斑的金属。 镜面上覆盖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污和不知名的黏稠物,只有中间一小部分勉强还能映出点东西。 在那块残存的镜面里,她看到了紧紧靠在一起的伊泽菈和普莉希拉。伊泽菈惊恐地半侧着脸,普莉希拉痛苦地紧闭着眼睛,身体摇摇欲坠。 但是——没有她自己。 镜子倒映出的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站立的地方,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混沌的色块,像被水浸过的劣质颜料画,构不成人形。 她眨了眨眼,挪动了一下位置。镜中的那团混沌也跟着动了动,依旧无法辨识。 一股寒意骤然窜上后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从她们刚刚离开的门外走廊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一大袋湿沙子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伴随着湿漉漉的、什么东西黏连又被扯开的声音。 几道扭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洞外渗透进来的暗红光中,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上次见过的是半机械怪物。这些新的"东西"形态更诡异:半边身体碳化,皮肤和肌肉收缩成焦黑的硬壳,裸露在外的骨骼轮廓同样焦黑;另半边肿胀、增生,布满大小不一、不断搏动的紫红色肉瘤,表面湿滑,渗出浑浊的黏液。 烧焦与肉瘤的界限在它们身体中央撕开一条缝,两种不同的恐怖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它们转动着看不出形状的头颅,焦黑眼眶和肉瘤缝隙中隐约闪烁的红光锁定了房间内的三人。血腥味和焚烧腐肉的恶臭朝她们滚涌过来。 最前面那只踏入房间。烧焦的半边身躯发出碳壳碎裂的咔嚓声,肉瘤半边的黏液随着步伐拉出黏稠的丝线,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滋"的轻响。 普莉希拉的呼吸完全乱了。血污和气味扼住了她的喉咙,视野发黑、旋转。 但她还是动了。训练刻入肌肉的记忆,以及保护身后两人的本能,比意识先到了一步。 她低吼一声,听起来更像压抑呕吐的喘息,脚下发力前冲,手中的长剑劈出一道苍白的光,朝那怪物的脖颈斜劈过去。 剑刃砍中了。力道远不如平日。 剑锋切入肿胀肉瘤,发出一声闷响,涌出更多浑浊的黄色黏液,顺着剑身流下。 怪物晃了晃,发出含混的咆哮。一只长着尖锐骨刺、半是焦爪的前臂猛地挥扫过来—— 普莉希拉想格挡,手臂发软,动作慢了半拍,被那爪尖擦过肩头,制服外套"刺啦"一声撕裂,下面的皮肤迅速泛红。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剑差点脱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全靠用剑撑着身体才没倒下。 "希拉!"伊泽菈的尖叫刺破了空气。恐惧淹过了她的头顶,但看着普莉希拉摇摇欲坠的样子,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从恐惧底下顶了上来。 她慌忙将普莉希拉拉近,护在身边,手忙脚乱地从裙子的暗袋里掏出了小巧的梳妆镜。 没时间多想,她把镜子举到自己面前。昏暗的光线下,镜面勉强映出她惨白惊恐的脸。 她咬紧牙关,集中精神。这是她唯一能无需法杖、仅靠媒介和引导就能施展的特殊能力。 "影子……缠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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