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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 蓓斯妮用尽全力架起普莉希拉一条胳膊,拖着她在布满碎屑和污渍的地面上踉跄狂奔。 伊泽菈紧随其后,哭腔都被剧烈的喘息压了回去。 身后是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和骨棒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越来越近。 跑到破洞边缘。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吹得人头皮发麻。 跳下去,可能粉身碎骨。 留下,必死无疑。 蓓斯妮没回头看。她用受伤的手死死抱住普莉希拉的腰,对着伊泽菈大喊一声: "抓紧!" 三人同时跃出—— 失重感瞬间将她们整个抽空。呼啸的风声,冰冷的铁锈味。 黑暗像湿透的棉絮包裹上来,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身后那令人绝望的撞击声和吼叫。 下落的时间很短,却被拉长到令人窒息。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撞击接连砸下,分不清先后。 冲击力让蓓斯妮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她滚了两圈才停下,胸口闷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手肘和膝盖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身下的触感变了。粗糙的、湿的石板。金属网消失了。 "咳……咳咳……"伊泽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痛苦地抽气。 "普莉希拉?"蓓斯妮忍着疼翻过身,伸手去摸。 一声微弱的呻吟。普莉希拉趴在离她不远处,身体蜷缩着,肩膀剧烈地颤抖,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蓓斯妮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月光落下来了。 她们躺在学院主楼正门前宽阔的石板广场上。远处,图书馆和副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深蓝色的夜空,点缀着稀疏的星光。暗红的世界被换回了这一片凉薄的夜蓝色。草木微凉,泥土的潮味贴着地面流过来,血腥、焦臭和铁锈的味道消失得干干净净,真的就像一场噩梦。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伊泽菈……你怎么样?"蓓斯妮的声音哑得厉害。 "还、还行……"伊泽菈撑着坐了起来。 她的裙子在跳下时撕裂了更大一块,手臂和腿上都是擦伤,脸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泪痕,眼镜也歪了。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蓓斯妮,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我们……出来了?" 蓓斯妮点点头,想去扶普莉希拉,却发现她的状态—— 她努力想撑起身子,手臂不停地发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眼睛半睁着,呼吸急促、浅弱。 她右手食指上那点不祥的黑色,在月光下反而比暗红灯光中更加醒目。 "希拉!"蓓斯妮跪在她身边,小心地扶住她的肩膀。碰到的地方一片冰凉。 "我……没事……"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吐出几个字就耗尽了力气,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伊泽菈也爬了过来,看到普莉希拉的样子,眼圈又红了。 "怎么会这样……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蓓斯妮看着四周。深夜的学院广场空无一人,远处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她们三人浑身狼狈:衣服沾满血污、灰尘和不明黏液,多处破损;她自己手掌上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混着铁锈和污迹;伊泽菈脸上身上都是伤;普莉希拉更是濒临昏迷。 回宿舍? 那个刚刚熄灭所有灯光、出现诡异焦糊味的宿舍楼?差点被困死、莫名其妙又被抛入恐怖空间的地方? 寒意从脚底升起,比之前在那个空间感受到的更冷。 后知后觉的恐惧。她怕的已经不是那边的怪物追过来,而是"这边"的学院本身已经不安全了。 "不能回去。"她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但咬着牙,容不下反驳。 她扯下自己外套相对干净的一角,草草缠住流血的手掌,勒紧。 "至少现在不能。" 她抬头望向远处。主楼里还有少数窗户亮着光,或许是值夜的教师,或是熬夜的学生。 图书馆?太远了,而且管理员巴纳尔——上次的经历让她心存疑虑。 校医室?那个之前诊断她为"神经性晕厥"的地方? 温妮塔?苏菲?她们会相信吗…… 去哪里。 谁……能帮忙…… 一个安全、能处理伤口、能喘口气,又不用担心下一秒就被拖入噩梦的地方。 夜风吹过空旷的广场,只带来夜深露重的寒意。 三个浑身是伤的女孩紧紧靠在一起,在月光下,比什么时候都更没有着落。 这座学院,好像深渊。 底片灼伤-3 深夜,寒气是一枚枚细密的针,不挑地方地往裸露的皮肤和伤口里扎。 蓓斯妮的手掌隐隐作痛,铁锈腥味还赖在鼻腔深处,赶不走。 她看着怀里意识模糊的普莉希拉,又看了看同样狼狈不堪、脸上还挂着泪痕的伊泽菈,胸口往喉咙里拱着一团东西,又闷又涩。 "这里有问题,"她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绷得快断了,"太不对劲了,我们得走……但伊泽菈……你现在根本出不去学校,我们……怎么办?" 伊泽菈在庭院里哭诉的"黑暗",那个将她困住,直至蓓斯妮出回来才挣脱的诡异边界。 冰冷的月光压下来。石板广场的另一端,主楼的门廊阴影下,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深色的外套,圆框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塞拉斯老师。他似乎是在值夜,或者只是碰巧出来。 朝着她们走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只挂着一层薄薄的、上了釉的平静。 他分明看见了,三个浑身血污、制服破烂的学生深夜出现在这里。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声音和平日没什么不同。温和,带着点教师该有的关切。视线扫过她们满是污渍和撕痕的衣服,掠过伊泽菈脸上的擦伤,在蓓斯妮缠着外套、渗出暗红色血迹的手上停了停,最后落在普莉希拉脸上。 他甚至没有问"怎么回事"。 甚至有一瞬,蓓斯妮觉得出问题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刚才学院的魔力环境似乎有些波动,"他开口,语调平得像在念一份通告,"可能导致了一些区域的能量结构暂时不稳定,出现空间上的……嗯,可以理解为短暂的能量坍缩。运气不好,会被卷入一些与现实交叠的……异常之中。" 他推了推眼镜。 "不过现在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蓓斯妮的喉咙紧了一下。 普莉希拉白得发青,指尖还有那诡异的黑色。伊泽菈抖得停不下来。她自己满身是别人和怪物的血,手掌伤口还在叫着疼。 这叫……不用担心? 而且他的表情——太静了。看她们的眼神,像看一个打翻了水杯的小孩,而她们刚从死亡边上滚回来。 那平静底下有一层东西。蓓斯妮后脖颈发麻。 这个人有问题。 冰寒的感觉嵌在蓓斯妮脑子里,拔不出来。 "可是……"伊泽菈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塞拉斯老师,我们刚刚……" 就在蓓斯妮也想要反驳时,另一个方向——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脆响。 月光下,赛琳娜从副楼方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深桔色短发有些乱,脸颊上沾着灰,制服外套披在肩上。右手搭在腰间胡桃木短法杖柄上,步子又稳又快,几步走近了。 目光利得能割人。先在塞拉斯脸上刮了一下,随后迅速扫过蓓斯妮三人,停在普莉希拉那毫无血色的脸上。 眼神收了一收。嘴唇抿成细缝。 "魔力波动?能量坍缩?"赛琳娜低声说,讥诮毫不掩饰,视线钉在塞拉斯身上,"所以,这就是你说的,不用担心?" 塞拉斯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层温和往下褪了一点,露出底下更冷的质地。 短短笑了一声,不带善意,只有冷淡: "那么,按照赛琳娜同学的意见,现在应该怎么办?对她们做什么?还是你想……做点什么别的?" 赛琳娜的下巴收紧了。没回答。目光反而更深地在普莉希拉身上停驻了片刻,像在翻检什么,又在强压着什么。 然后视线移开,冷冷地回到塞拉斯。 "这事儿没完,"她说,声音低沉,像石头碾过石头,"至于她们……" 又瞥了蓓斯妮三人一眼,这次带着刻意拉远的冷漠。 "我也管不了。至少现在,我不想管。" 这对话先后砸在蓓斯妮头顶。 他们像在打哑谜,互相试探、指责,言语间明显的嫌恶和对立——可谁也没正眼看一看眼前这三个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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