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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校里埋着太多东西,也藏着太多危险。她不能就这么走了,把一个又一个谜团、把可能还活着的克莱门汀扔在身后。更何况—— 她下意识侧过脸,看向紧挨着自己的伊泽菈。 短发底下的那张苹果脸没了半分平日的活泼,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嘴角往下压着,透出不甘。 "离开学校"这道命令对于她来说—— 蓓斯妮感到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一点点在加力,那颤抖渗过来,像一只想挣脱笼子却被绳索套回去的小兽,焦躁在体内没处放。 校长讲话告一段落,人群开始松动。站在前排边缘的几位老师转过身,走向各自负责的学生队伍,维持秩序,安排疏散。 其中一个身影—— 穿着随意的深色常服,深褐色的卷发,标志性的圆框眼镜,镜片透出一层浅蓝光晕。脸上是那副惯常的平和。 从她身边不远处经过,走向另一侧的低年级学生聚集区,步伐不紧不慢,与平日在讲台上用轻盈语调讲解艰深幻术时没什么两样。 身影交错而过。 一丝气味钻进了蓓斯妮的鼻腔。 很淡,混着墨香、衣物清洗剂的温软余味。 但在这层日常底色之下,藏着一缕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缕什么东西烧焦后留下的糊味。这股糊味里还掺着另一种更独特的气息:穿透织物的电流在极高温下焦化时迸出的微甜苦味。 这气味。 电光在她指尖跳跃,嘶鸣着撕裂空气,狠狠抽打在灰白身影上,衣着在那一瞬被高温碳化,涌出的那股刺鼻焦臭—— 就是这个味。 错不了。 独属于她拿手的电系湮灭术亲手烙下的痕迹。 怎么会出现在塞拉斯老师身上? 这个念头劈进她脑中的那一瞬,气管像被人掐了一下。寒意顺着脊背一节一节往上爬,爬到后颈时变成一阵发麻。 他刚才有到现场维持秩序吗?他身上,为什么会沾着今晚实验室袭击现场的战斗痕迹? 除非—— 除非他一直就在那里。除非他就是那群穿灰白长袍、藏在面具与伪装之下的人里的一员。 除非他就是安插在学院内部、负责传递消息、甚至亲手参与了今晚那场血腥袭击的—— 邪教徒。 短短一瞬,数个之前被她放过的细节疯狂涌来: 巴纳尔那句关于"学院不干净"的含糊警告; 克莱门汀只是"回家"的那一纸谎言,在她们三人开口前就被他预判; 早已利用莱昂的监视,跟踪她们的动向; 档案室里、宿舍走廊里那些逼真到致命的幻术陷阱; 甚至连她们从黑暗中爬出后,那些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所有线头的另一端,都握在一只身处内部、熟悉学院所有走向的手里。 塞拉斯——幻术系教授,一年级教导主任。他有能力,有权限,更有理由悄无声息地做许多事。 蓓斯妮的呼吸断了一拍。 但恐惧还没来得及铺开,就被更烫的东西压了下去——一簇再也抑制不住的火苗,从胸口一瞬炸开。 不能让他走。 不能让这个人就这样混在疏散的人群里消失。 理智还在耳廓里疯狂敲着警钟,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的身影即将融进人群、校长还在台上用疲惫的声音收安全注意事项的尾时—— "站住!!!" 一个女声突兀地、携着破釜沉舟的力道,划破了大厅里压低的嗡嗡声。 话音出口的同时,蓓斯妮已一步从人群中跨出,直直盯着他。 "塞拉斯老师。" 她脊背挺直,目光死死锁住了那张瞬间浮出不解的面孔——以及那底下骤然闪过的、一丝不自然的收紧。 "请留步。" 红通道溢出-4 无数道目光从疲惫的校长身上移开,聚了过来——从困惑到茫然,最后齐齐落在突然站出来的蓓斯妮,以及她对面停下脚步的幻术教授身上。 蓓斯妮吸了口气。嗓子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管里,她硬把声音压稳了: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停了一拍。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他圆框镜片后头那双眼。 "——今晚在那间实验室里,那种带着烧焦味的电流,是怎么蹭到衣服上的?" 她整个人已经转向了塞拉斯。在满厅师生面前,把一扇可能通往逃路的门堵死。 身后半步远,伊泽菈喉咙里漏出一声极短的倒吸。先是一层惊惧掠过脸面,随即被盖了下去。 没犹豫。她反手拔出金属手杖,杖尖划开一道冷白,另一只手抬到胸前,掌心泛出水系的淡蓝,摆出防御戒备。 再旁边一点,普莉希拉的反应踩在同一拍上。那只黑斑蔓延的右手攥成拳,左手反手按住腰侧长剑的剑柄,整个人拉到了弦断前的那一线。目光锁在塞拉斯身上,也锁在周围任何可能的异动上。 脚下无声挪了小半步,把蓓斯妮的后侧翼收进自己的防线。 一次呼吸之间。 被指名道姓的塞拉斯停在原地,侧着半张脸。那双眼睛一贯地温润,像只是听到学生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蓓斯妮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抽。她在等——等他反驳、狡辩、突然发难。全身绷成一根弦,死死盯着塞拉斯别在腰间的那根黑狼骨短法杖,预判他可能做出的任何反击。 他没动。保持着那副近乎无瑕的平静,连那抹似笑非笑都没变过。 就在蓓斯妮以为他会用什么虚伪的托词搪塞过去——"实验室检查沾染的"、"偶然经过"之类,或者干脆沉默以对时。 陡然。 没有先兆。塞拉斯不知何时已经握上了法杖,像是刚才双手自然垂在两侧的身影本身就是一层早已布好的幻术。 就是幻术。 他抖了一下手腕,随意得像掸袖口上的灰。短法杖顶端,一点暗红色的火苗凭空炸亮。 只有手心大小。颜色发黑,边缘跳跃着苍白的焰尾,温度却骤然攀上来,热浪擦着所有人的脸皮。 火球贴着地面掠出去——不朝蓓斯妮。 闪电般射向人群里距塞拉斯最近的一个穿深靛蓝制服的瘦小男生。那孩子吓傻了,张着嘴,忘了动弹。 甚至不是伊泽菈或普莉希拉,而是完全无关的旁人。 "住手——!!!" 蓓斯妮的怒吼和她的动作在同一瞬炸开。 胸腔里什么东西爆燃了。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左手五指张开,朝面前的空气做了一个向外抓取的手势。 蓝宝石法杖从虚空里被生生"拽"了出来,落进她掌心。 她抢先一步,杖尖直指那男生前方半尺。 魔力循着符文脉络急速奔涌,从杖尖喷薄而出。一层柔和的、带着波纹的半透明水幕,水系双流秘盾术——偕同系防护魔法,在火球击中目标之前凝结成形,横在那男生面前。 然而。 那颗火球,在撞上屏障的前一刻,轨迹诡异地偏折了。 锐利地转折,贴着水幕的表面滑了过去,速度一分未减。 防护落空。 暗红色的火球带着高温与腐蚀性的魔力,砸在了站在那男生侧后方、另一个毫无防备的高年级女生下意识抬起的前臂上。 闷响。 皮肉被瞬间高温侵蚀的"嗤嗤"声紧跟着炸开。火焰在接触的瞬间吞没了女生整条手臂,腾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被击中的女生踉跄后退,整个人因剧痛失去平衡,抱着焦黑一片、皮开肉绽的手肘和上臂,摔倒在地上,蜷缩、抽搐,声音从尖叫碎成了断续的呜咽。 前一秒还只是紧张的对峙。 后一秒已是当众施暴,见血伤人。 人群爆发出惊叫和混乱,原本还有序的队伍被恐慌冲散。学生们受惊地向后拥挤,脸上写满了不敢信的恐惧。 "塞拉斯!你疯了吗?!!" "他在干什么!!" 台阶上的几位老师——伊萨克和另一位教师反应最快,在惨叫响起的同时抽出了法杖,杖尖闪烁着各色危险的光芒,齐齐指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塞拉斯。 院长那张疲惫的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时发不出任何指令。 而塞拉斯,对那些指向他的法杖、愤怒的吼声、地上痛苦惨叫的女生,连一眼都没分。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般的意味,直直落在蓓斯妮身上。 她紧紧握着法杖,完成了极限施法,却没拦住他的袭击。 他看着她手中那根凭空出现的法杖,看着她脸上愤怒、惊诧与挫败搅在一块的表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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