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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墙上,听着那个脚步声顺着石拱桥的坡度慢慢往上走。 一步,两步。 暗桩的人失职了,那个人不仅走过了桥的最高点,甚至顺着河堤的石板路,径直朝着高塔的方向走了过来。 比比东的眉心微微拧紧,盘踞在骨子里的烦躁瞬间被挑起。 她这五年脾气坏到了极点,在等人的这天夜里更是一点就炸,她撑着膝盖,正准备站起身,唤出骨镰把这个扰人清静的蠢货劈成两半。 脚步声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台阶不到三米的地方。 “东姐。” 清亮的嗓音穿透了漫天的风雪,落在比比东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一点熟悉的跳脱,尾音微微上扬。 比比东的身体突然僵在原地。 骨镰在掌心凝聚到一半的黑色死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石板。 幻听。 肯定是幻听,这几年我听过太多次了,只要我睁开眼睛,那里就只有一团黑漆漆的空气。 她不敢睁眼,她怕只要眼皮一动,那个声音就会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被冷风吹散。 “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那个人似乎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好久。你怎么在这边呀?”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震惊和不可置信而颤抖。 台阶前方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斗篷边缘沾着雪花,斗篷的帽兜被那人伸手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风吹过,银发在昏暗的夜色里泛着光芒。 司念站在那里。 那张脸比五年前长开了一些,褪去了稚气,却依然保留着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心底发软的干净。 金色的眼眸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坐在台阶上的比比东。 比比东感觉自己好像不会呼吸了。 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得不真实,她瞪大着眼睛,盯着距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人。 视线从那头银色的长发,一寸寸往下移,落在对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上,落在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唇角上。 是热的。 哪怕隔着距离,她这具习惯了冰冷和死亡的身体,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鲜活的温度。 司念的视线落在台阶石板上的那几样东西上。 一串裹着透明糖衣的冰糖葫芦,几根烧剩下的黑竹签,还有一小把没点完的烟花棒。 司念走上台阶,白色的靴子踩过地上的残渣。 比比东仰着头,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抓对方的手,但双腿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司念走到比比东面前,弯下腰。 她伸出手,拿起石板上那把剩下的烟花棒,手指在拿东西的时候,擦过了比比东冰凉的手背。 比比东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活的。 她是活的。 司念拿着那把烟花棒,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的烟花棒受潮了。” 司念蹲下身子,视线与比比东平齐,她把手里那把红纸卷着的竹签递到比比东眼前,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我刚才在桥上试了好几次,怎么都点不着,然后我就生气的把它丢了!还好东姐你也买了,你帮我点一下好不好?(??????????)” 比比东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五年的时间,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夜,那些吸收别人魂力时的麻木,那些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的疯狂,所有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灰烬。 她直起身,双手伸出,一把抓住了司念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让司念失去平衡,直接扑进了比比东的怀里。 比比东的手臂死死勒住司念的背,她把脸埋进那头银色的长发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这个人的气息。 干净的,带着风雪清冽的味道。 眼泪落了下来。 滚烫的液体顺着比比东苍白的脸颊滑落,直接滴在司念的白色斗篷上。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肩膀处传来压抑的哭声。 “你还知道回来。”比比东的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司念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她把手里的烟花棒扔在地上,抬起双手,环抱住比比东的腰。 “我答应过你的。”司念的下巴靠在比比东的肩膀上,手掌在对方的背上轻轻拍着。 “我说过,只要走散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就在这里等我。” 比比东收紧手臂,恨不得把两人的距离缩减到负数。 “骗子。”她咬着牙,眼泪流进司念的衣领里,“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知道。”司念的眼眶也红了。她偏过头,侧脸贴着比比东冰凉的脸颊。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她松开一只手,捧住司念的脸,大拇指用力地擦着对方眼角的皮肤,直到把那片皮肤擦得泛红,确认这不是自己精神崩溃产生的幻觉。 司念任由她揉搓着自己的脸,任由对方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 “东姐长高了,比我高好多啊。” 司念看着比比东那张褪去稚气、变得艳丽却又满是疲惫的脸。 她伸出温热的手指,将比比东额前被雪水打湿的粉紫色长发拨到耳后。 “头发也变长了。比以前更漂亮了。” 比比东看着她。 “我不漂亮。”比比东的声音在发抖,“我杀了很多人。我满身都是血腥味。你闻不到吗。” “我只闻到东姐身上香香的味道。” 司念的手指顺着比比东的耳廓滑下来,停在对方侧颈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里的跳动,她笑了一下。 “还有糖葫芦的甜味。你不是给我买了糖葫芦吗?” 比比东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向放在石板上的那串糖葫芦。 “那个放了三年了。”比比东重新看向司念,眼底的水光被强行逼了回去,“等天亮了,我去给你买新鲜的。” “我就要吃这个。”司念的手臂环着比比东的脖子,额头抵着额头,“三年前买的也是买给我的,你不许扔。” 比比东闭上眼睛,额头相贴的地方传来让人安心的热度。 她的双手依然死死箍着司念的腰。 “好。”比比东贴着她的嘴唇,吐出一个字。 司念的手指穿插进比比东粉紫色的长发里。 “烟花棒还没点呢。” 司念偏过头,看着地上那把被自己扔掉的竹签:“你点给我看好不好。就像当年在桥上那样。” 比比东睁开眼睛。 她看着司念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看着对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 她伸出右手,暗金色的审判之火在指尖燃起,火焰的温度驱散了周围的寒风。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司念看着那团绚丽的火花,一直弯着的眼角却慢慢蓄起了水汽。 她伸出手,指腹碰了碰比比东依然泛红的眼角,擦掉那里尚未干涸的泪痕。 “妈妈把我放在了一个温暖的泉水里,这五年里,我每天都能听到水滴的声音。”司念的声音被火花燃烧的细碎声响包裹着。 “可是我睁不开眼睛。我只能在心里一直数,数滴了多少滴水,算着过了几天。” 她的指尖停留在比比东的皮肤上,微微发着颤。 “我好怕我数错日子,错过你等我的那一天。后来水慢慢变冷了,妈妈说我的身体补得差不多了,就把我捞出来了。” 比比东突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那簇暗金色的火苗在指尖晃动,险些熄灭,她左手抬起来,抓住了司念停在她眼角的那只手。 她把司念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里,拉下来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在黑暗里睁不开眼睛,只能靠听水滴的声音来熬时间。 比比东闭上眼睛,温热的嘴唇压在司念冰凉的指节上。 她能想象出那种一个人被泡在水池里、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却还要拼命记挂着时间的恐慌感。 这五年里,她在尸山血海里杀戮,而司念就在那种安静的黑暗里数着水滴。 “都补齐了吗。”比比东睁开眼睛,注视着司念,“身上还有没有哪里疼。” 司念摇了摇头。 她任由比比东握着她的手,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变得清澈。 那种属于曾经的跳脱和稚气虽然还在,但眼底的最深处,多了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 “不疼了。什么都记起来了,也什么都拿回来了。”司念看着比比东。 “东姐,那五年,我妈妈带我回了神界。我的母亲叫司月,统领了万千世界的神界,其中也包括斗罗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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