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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口厚重大铁锅中的水很快开始沸腾，梵挽先下了难熟的豆类。一直到汤水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红色，这时候就可以放入糯米、紫米、薏米、小米这些米类，之后依旧是大火继续熬煮。　　这是一个需要等待的时间。　　蒸腾的水雾带着清淡的米香，梵挽自己看着两个灶炉下的火。　　曾小娟几个义工正在准备一次性碗筷，施这些福粥是不一样的。本来刚出锅的粥也比较烫，吃的速度太慢。如果只能在寺庙食用，太多的人流就挤不下。　　再则，往年不少香客会把腊八粥带回家，会想让家里的小辈尝尝，沾沾福气，有些香客更是会带回家去供奉。　　梵挽计算着时间。　　等大锅中的米粒依旧爆开，用勺子舀起一些红豆稍稍尝一尝，几乎是舌头一抿就会化开，就可以往锅里放入莲子、红枣、桂圆肉和一些核桃肉了。　　只是这时候需要注意，粥是会越熬越稠的。尤其是这种大锅，用的食材也比较多，那么大锅的底部就容易糊，需要时常用大木勺进行搅拌。　　“好香。”　　在粥快好的时候，随着梵挽的搅动，蒸腾的热气中带着红枣、桂圆的甜香、米类的醇厚，这些香味的激发，闻着除了香甜更有一股淡淡的暖意。　　曾小娟往年也喝过寺庙的腊八粥，这个倒不是她熬的。往年是寺庙的师傅们亲自动手，住持有时候还会亲自派粥。　　对曾小娟而言，寺庙的腊八粥不是用好吃难吃去评价的，吃的是一份佛祖的赐福。　　当然现在问她愿意吃谁做的，她愿意吃梵挽做的。　　倒是有个义工阿姨也过来满脸惊叹，“这颜色真漂亮，煮开了吗？这么多食材放在一起，看着竟然不糊成一团。”　　她去年还没做义工，当时是拿了两碗腊八粥。那会儿她退休发光发热，在家附近的一家做保洁工作。不过后来她体检的时候，身体查出来有个什么瘤子，良性的。今年动了个手术，就没继续工作了。　　当时两碗腊八粥她给了公司前台两个小姑娘吃，小姑娘说味道怪怪的，没怎么吃。　　梵挽看了这个阿姨一眼，“当然不会。”　　这个阿姨张嘴想说，去年就糊成一团，她自己在寺庙吃了一点就不想吃了。拿了两份回家，结果也没什么人要吃，所以带去公司给前台小姑娘吃了。　　后来看小姑娘们偷偷去扔，她也就当没看到。　　但还是没说出口，不能在寺庙说师傅们手艺差。　　曾小娟看破不说破，尴尬地笑了笑。　　梵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几个义工师傅聊天，快出锅前就敲碎了几颗适量的老冰糖洒入腊八粥中。　　看着碎糖块在高温下渐渐融化，与紫红色漂亮的粥完美契合，这腊八粥就算是彻底好了。　　“可以了！”　　梵挽熄灭了灶炉下的火。　　接下来就是打包，刚刚的一次性打包盒早就准备好，一会儿香客来了直接可以拿粥走人。　　前两天寺庙都容纳了太多香客，天竺寺也有些吃不消。　　今天又是法会结束的一天，庙里可能会来一些特殊的人，太多香客一直挤着也不太好。　　打包是很快的。　　打包盒不大不小，一般一大勺刚好一盒，然后盖上盖子，一份就可以了。寺庙不提供一次性袋子和筷子，这个就只能自己回家去吃或者自己提前准备。　　等全部打包好堆积在窗口的时候，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今天施粥，所以到时间香客们冲进来之前，慧心法师带着几个师傅先到，由他们亲自施粥，梵挽也落个清闲。　　梵挽给自己盛了一碗腊八粥，寻了一个十方客的角落，慢悠悠地喝着。　　今天十方客的人虽然多，但因为都是打包，所以落座当场吃的人很少，梵挽四周也空得很。　　梵挽吃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他：“梵老板，你在这儿，好久没见了。”　　声音有些熟悉。　　梵挽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一起，女人手中提着一个布袋。袋子中间写着“佛”，应该是天竺寺门外一些文创礼品店卖的纪念品。　　“许奶奶！”梵挽马上就认出了对方，他放下勺子，真的挺激动。　　没想到还能见到许梅，当初他刚摆摊的时候，就是在菜市场门口买了这个老太太自己种的一些蔬菜，而且老太太还送了他不少地瓜和南瓜嫩叶子，都让他做成了凉拌凉菜，味道都不错。　　后来没看到她了。　　旁边那个女人是她女儿许魏岚，许魏岚有一次还来过他店里，是专门来和他说一声，说是许梅体检查出乳腺有大结块，应该是癌症，要动手术才不去了。　　特意和梵挽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梵挽还挺感动，虽然他和许梅老太太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但他买了老太太好几次菜，甚至加了联系方式。　　老太太专门让她女儿跑一趟，也算是有点情谊。　　许梅精神还不错，“没想到还记得我，哈哈哈，这一年都在治病，现在动完手术了。”　　梵挽有注意到老太太戴着帽子，头发少了很多。　　旁边许魏岚笑道：“我妈检查出来说是良性，化疗了几次就做了切乳手术，现在都控制住了。医生说按时用药的话，问题不大。”　　本来许梅年纪也不小，这个年纪这样就算不错了。　　“那就好。”梵挽也松了口气。　　许魏岚和他说完后，老太太就没了消息，梵挽偶尔也会想起一下，没事就好。　　“我听阿岚说老板你生意不错，还从摆摊到自己开店了。说起来我还没吃过你做的东西，这次说寺庙的腊八粥是你做的，我是特意来的。本来还想等年后复工，到时候再去你店里支持一下。我倒是没想到，上午来的时候，听不少人谈起老板你，真是了不得。”许梅说得很真心实意。　　本来她以为梵挽就是一个普通的厨子。　　她忙着治病，很少看手机，而且看屏幕多了会哗哗地流眼泪。是这段时间天竺寺祈福法会的事上了电视新闻，她偶尔听到梵挽的名字。　　这认真一问，还真吓她一大跳。　　当初菜市场门口认识的一个普通的小伙子，现在这么有本事了。　　而且隔这么久没见，许梅也有些诧异，梵挽的精气神太好了，比当时第一次见还顺眼。　　说真的，她一下子都想给自己孙女保媒了。　　年轻人嘛，都要找好看的，她知道。　　当时是没想过，有好感归有好感，那梵挽摆摊这个职业还是配不上她孙女的。不过念头就转了一下，还是算了。　　她孙女过年那会儿说她的生平目标是环境保护，年后要跟着一个科研船队去拯救企鹅和海豹，以后不太可能结婚。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她大病一场，看得更开。　　梵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许梅一乐，过了一会儿笑道：“我这人现在身体还是差点意思，人一多就喘不上气，就先回去了。梵老板，你下次有空了来我家吃饭。”　　梵挽和许梅客气了几句，就看到许魏岚扶着老太太慢吞吞离开了。　　打包好的腊八粥分得特别快，一个小时不到就分完了。当然还有不少香客没拿到，可没了就是没了。　　不过今天不少人不会白来，因为今天法会结束，寺庙里面有自己的文创礼品店，到时候会有一大批的开光法器出售，价格便宜。拿不到腊八粥，也可以去请点开光法器。　　当然这个所谓的开光，其实就是弄个一大批的平安符、菩提手串这些东西，一大箱一大箱地在最后一天的法会现场稍微摆一下，然后就拿去了店里。　　不过呢，很多人也是买个心安。　　总比买店里直接工厂下单，然后一大麻袋的寄过来，柜台一放，你在买要好吧？　　甚至一年也就这一次，一会儿还得抢呢，晚了就被请光了。　　等十方客人逐渐少了后，梵挽也吃得差不多了，就看到慧心法师端了餐盘朝他走了过来。　　腊八粥是单独留了一些温着的，义工们和庙里师傅们也总得尝尝。　　当然往年，庙里的师傅们不太喝。　　至于为什么也许是厨师们自己做完了东西后就没胃口了呢。　　“梵施主。”　　梵挽被慧心法师稍稍拦了一下，只能一屁股坐了回去。　　就看到慧心法师带着一个不认识的师傅坐在了他的旁边和对面，还有一些师傅则是坐在了其他位置上。　　梵挽好奇地看着慧心法师，“师傅有什么事吗？”　　慧心法师笑而不语，而是拿起勺子，显然打算先喝粥。　　他用的是木制碗，这粥的颜色是漂亮的紫檀色，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晶莹透亮的“米油”，这会儿稍稍遮掩了粥中的热气和香气。　　慧心法师一只手捧起了木碗。　　碗身传来的温热让他有些冷的手心感到了一点暖意，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用勺子稍稍推开那层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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