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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路口那里堆了好多沙子，是谁家要盖房子吗？”田嘉禾问。　　“是不是咱家前面两排那里？是老于吧。”田爸爸答道。　　“你于叔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田妈妈说。　　田嘉禾在自己的记忆中检索片刻，说“于叔？他们家得空了有十来年了吧，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住了。”　　“可不是呢，听说这几年一直在南方做生意，可是赚了大钱的，外面起码有十几套房子，现在老了老了，准备把村里的房子好好修一修，回家来住呢。”村子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有点新鲜事很快就传遍了，田妈妈的的消息十分灵通，对谁家的事都门儿清。　　“落叶归根嘛，年轻的时候哪里都去过，老了还是惦记着自己家里这点地方。”田爸爸抿了口盅里的白酒，语重心长地说。　　今晚要在家里留宿，饭桌上的人都喝了酒，但也只是简单意思一下，没有到醉的程度，饭倒是都吃了不少，田妈妈病好之后，张罗起这些也更得心应手了。　　吃过了晚饭，时间也还早，他们两个准备在村子里散散步，顺便也消消食。　　初夏的夜晚气温还算凉爽，草丛里时不时有虫子的叫声传出来，村子里人本就不多，晚上更是没什么人出来，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家就是他们晚上吃饭说的于叔家，这么晚还点着灯干活呢。”　　凌决朝田嘉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了然地微微点头：“噢。”　　“真好，我老了也想回家住。”田嘉禾看着不远处的灯光，感叹道，“我家东边有一块菜地，家里吃的菜都是在那里自己种的，到时候再养一笼鸡、一只狗，自给自足，想想就觉得很幸福了。”　　这个计划是他很早之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制定的。　　那时候他被困在繁杂的人际关系和无意义的竞争中，感到疲惫的时候，经常通过畅想自己的退休生活来获得短暂的慰藉。　　大概因为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所以这个村子总是给田嘉禾一种安定的感觉，看到绿油油的菜地、闻到老房子中潮湿的木头气味，他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　　话音落了地，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那时候还没有和凌决产生交集，所以对退休生活的畅想并没有把对方规划在内，心虚地偏头去看凌决的脸色。　　凌决的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地开口道：“那到时候要叫人来铺一下地暖，这里冬天没有集中供暖，用电取暖效率太低，烧炉子又不太安全，两个老头在家，一氧化碳中毒了都没人知道。”　　“？”田嘉禾脚下的步子停下来，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你，你要跟我一起回来？”　　凌决也停下步子，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他：“什么意思？不是你说要回来住的吗，你都在这里我还能去哪？”　　田嘉禾兴奋地往前走了几步，用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这里真的可好了。春天的时候，地里会开很多紫色的小花，夏天下完雨，山上会有小溪流，里面还有小鱼，秋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山里捡板栗，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在房檐上结冰棱子，这——么老长。”田嘉禾手舞足蹈地一边说一边比划，“你肯定会喜欢这儿的。”　　凌决看着他像动画片里人物一样夸张的动作，说到最后还开心地转了个圈，眼睛里也亮晶晶的，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抬臂扯住田嘉禾到处乱飞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好了，回家吧。”　　是我想做　　窗明几净的平层办公室，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突然，叮叮咣咣砸东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一间独立办公室传出来，隔着玻璃门听得不太真切，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吼声，原本埋头工作的人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张婷和一旁的女孩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转过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接着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张婷五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实习生，如今已经是部门负责人了，和他一起进公司的还有十几个同事，这几年来随着工作调动被分到了不同的部门，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工作交集，但是彼此之前一直有小群联系。　　aaa假药批发小张：你说你是果郡王女士?你家皓宇少爷又怎么了，这动静隔着前台都能听见，给我们实习小妹妹都吓着了　　你说你是果郡王女士：还不是因为你们部门那个新项目的事　　aaa假药批发小张：？？？关我们鸡毛事　　你说你是果郡王女士：这个项目去年就说要启动，光前期研发就整整筹备了一年，本来说是给我们少爷做的，结果这不小凌总回来了，上头又说要内部竞标，我们少爷，惜败。　　aaa假药批发小张：怪不得这个新项目我们小凌总这么重视，上个月拉着策划组加了十几天班　　你说你是果郡王女士：我们那个方案也是熬了好几个大夜的好不好　　aaa假药批发小张：没发现自从我们小凌总进公司之后，你们少爷都消停多了吗，心思也舍得往工作上使了，都多久没约小网红了　　你说你是果郡王女士：谁说不是，上个月还加了几天班，之前别说加班，能不早退就不错了　　aaa假药批发小张：姜还是老的辣啊，你爷爷虽然退隐了，拿捏几个小辈还是手拿把掐的　　你说你是果郡王女士：你爷爷　　aaa假药批发小张：你爷爷　　你说你是果郡王女士：你　　……　　大项目的切入会为部门年底的成绩单增色不少，每一个相关人员的年终奖都会因此多出几千到几万不等，但同时也意味着高强度的加班。　　连续半个月，凌决几乎都是后半夜才回家，田嘉禾在外面跑了一天，早就睡了，为了不把人吵醒，有时候他会去田嘉禾之前住过的那个次卧睡一晚，第二天早上两人才能打个照面，坐在一张餐桌上吃个早饭，又急匆匆地各自出去上班。　　前期筹备期结束，进入执行期就更加夸张，市场情况本就瞬息万变，更何况还要实时监测舆论情况以便及时做出反应和决策，凌决这几天甚至连晚上都是在公司睡的。　　今天的工作结束已经是两点多，凌决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从23层的落地窗望下去，市中心的那片区域灯光还是很亮，但有偏外围的马路已经有几条灯带熄灭了。　　凌决将办公桌上的电脑关上，走进里屋的休息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床上。　　拿起手机才看到田嘉禾问他有没有吃晚饭的消息，当时他在开会，根本没有看到，现在这个点估计对面早就睡了，他点开对话框，敲了几个字发过去算作报平安。　　本来没有预期对方会回复，没想到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钟，屏幕上就弹出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给凌决都吓了一跳。　　“怎么还没睡。”　　对面没有开灯，屏幕上的画面很是昏暗，隐约能辨认出田嘉禾的五官，大概是因为他的手机前置摄像头像素不高，画面边缘还有一些粗糙的噪点，听筒里的声音哑哑的，不知道是没睡着还是被吵醒了。　　“嗯……不知道，好像是睡着了吧。“大概屏幕的光太亮，田嘉禾眯了眯着眼睛，头一歪，把脸埋到枕头里。　　“那下次不给你发消息了。”凌决看着他明明已经困得不行还非要强撑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脊背靠上床头的软包。　　“不行。”田嘉禾猛地抬起头来反驳了一句，屏幕上又出现他模糊的脸，“才忙完吗？”　　“嗯。”　　“好辛苦。”他的眉头下意识有些蹙起，又问，“晚饭吃了什么？”　　“和他们一起订的盒饭。”　　“哦。”田嘉禾迟钝地答应了一声，又问，“好吃吗？”　　“盒饭能有多好吃。”凌决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颈椎，又舒展了下筋骨，长出了一口气，“唔，累死了，什么时候能回家吃老婆做的饭啊……”　　“什么时候结束啊。”　　凌决想了想，回答道：“明天上午还有一个股东大会复盘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明天中午我去给你送饭吧。“　　凌决停了动作，看着屏幕上的人：“真的？不工作吗明天。“　　“嗯，可以不去。”田嘉禾点了点头。　　凌决喜上眉梢：“好，那明天你到了告诉我，快睡吧，晚安。”　　“晚安。”　　第二天田嘉禾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一大早就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新鲜食材，在厨房忙活一上午，做了三菜一汤。　　十一点半，田嘉禾将饭菜一一装进分层的保温桶里，又把凉菜单独装进保鲜盒，出小区打了辆出租车。　　到启明大厦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田嘉禾抱着手提袋从车上下来，仰头看了看面前高耸入云的大楼，后知后觉地从心底生出一点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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