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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种如火一般炽热的猛烈的爱，冰也融化得了，何况是人心，何况是陈述青这样脆弱的一颗心，只要经风吹就会飘摇的心，只要经雨打就会下陷的心。　　好像……有点不想死了。　　是啊，这样有什么不好？被爱有什么不好？自私有什么不好？　　郑丁尼是自己要爱他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为了他赎罪，这不该是他做的。不对，怎么能对已经离开的人这么刻薄？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不该这样想。　　陈述青脑子里很乱很乱，可看到涂白川在不近不远处看着他，眼里有爱，毫不掩饰地笑着，好像永远都能站在那里一样。　　“哪里是我要去的地方？”他问到。　　涂白川抬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仍旧遥远的地方。　　陈述青望见了山，只有山，除了山还是山，哪一座是他要去的山？　　“哥你在找珠峰吗？这里还看不到呢，不过往这个方向走肯定没错。”　　“看来不远了。”和涂白川的开朗不同，陈述青若有所思，语气也低低的。　　涂白川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抓紧他的手：“说实话我真的不想你……”　　不想你去，是吗？　　陈述青知道他要说什么，因为涂白川的态度从没变过。　　那你想去吗？他问自己。　　陈述青，你现在还想去吗？他又问自己。　　“别装傻了陈述青，回答。”脑子里的声音这么说。　　不想，不太想。　　“是不想还是不太想，这有很大的区别。”　　嗯，可能没法回答。　　“你应该有了答案。”　　说不清。　　几秒之后，声音又响了起来。　　“从必须要去那里到不太想了，是因为你认识到了受伤、遇险、生死攸关的脆弱和痛苦。那几个瞬间你在想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我很清楚吗？我不知道。　　“你不应该不知道。”　　好吧，是涂白川。不想连累他，却已经连累到这里了。　　“你本来可以拒绝。”　　没有人能拒绝。　　“自欺欺人。”　　涂白川的出现是意外，涂白川的爱是意外，涂白川的靠近是意外，涂白川的吻也是意外。所有的一切都应当是意外。　　“我说了，你心里的答案已经摆在你面前。”　　“不要再说了。”陈述青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　　涂白川的手指旋即钻进他的手心，与他扎扎实实地交握在一起：“好吧好吧，无论你要去哪儿我都陪你。”　　诺言说出口就没了回寰的余地，涂白川已经不知道许了多少诺，他不在乎数量多少，只在乎陈述青会不会忘记。　　陈述青有必须要去珠峰的理由，涂白川有必须要陪他走下去的理由。　　陈述青却愣了神，明明没有答话涂白川却默认了他的回答吗。　　“对不起。”陈述青将握住的手抬起来，少见地主动抱住他，“对不起，我很难不去想你会不会也是骗我的，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会突然消失不见。”　　“哎哟，怎么可能呀哥……你还不相信我吗？”　　重音落在“我”这个字上，语调活泼又欢快，还是那个涂白川没错，唯一的涂白川。　　他说不要去死，他说天涯海角，他说无论如何都陪你一起，他说只信你。　　涂白川也回抱他，好像这个拥抱就是最后的拥抱一样。　　这一刻，陈述青确信他知道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珠峰是这趟旅途的终点没有变，因为这是给郑丁尼的交代。　　但目的却从“去死”变成了“去”，去给他带一张明信片，或是一张照片，或是一支视频，什么都好。　　只要从那里回来，或许他的人生就能重新开始；只要从那里回来，郑丁尼就能放过他，放他向前走。　　在涂白川的身边，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的信念从心底生出，他说：“我相信。”　　“没错没错，保持这样……”　　涂白川还想捡点什么活跃气氛的话来说，但陈述青接上了声音滞涩的一句——　　“因为好好生活下去才是对自己正确的交代。”　　因为这一句话耗尽了力气的陈述青颤抖起来，涂白川接住他的情绪和他的疲软的肢体。　　“对呀，这么想才对嘛，有我在，咱们就没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儿。”　　“我们该出发了。”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句话，要一起走到天涯海角的那一句。　　一路上涂白川一直在想完全不像是陈述青会说的那一句“正确的交代”。　　听着歌吹着风，没一会儿他想明白了，这是陈医生会说的。　　没能见到作为陈医生的陈述青有些遗憾，可是涂白川相信未来的某一天，陈述青还会重新成为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预感。　　“欢迎您来到德令哈市。”涂白川搞怪地装人工智能的语气说。　　“好快。”陈述青望着窗外随口回答。　　“我开得很慢啦。”　　“嗯。”　　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没营养的聊天。　　“我刚看了两个旅馆，哥你要不要挑一挑？有一个比我们之前住的那个还豪华的帐篷旅馆，还有一个说是能在戈壁上看星星的特色民宿。”　　涂白川把手机扔给他，陈述青接住拿在手里滑动两下看了看：“后面这个。”　　“我想也是，遭过那一劫就是那帐篷是某某国皇室住过的我也不敢去了。”涂白川点点头。　　“那是虚假宣传。”　　“不管是不是虚假宣传，总之不了不了。”　　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车还在黄沙上。　　涂白川满脸尴尬地喊他去驾驶座，他自己下去推车。　　陈述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方向盘前，而涂白川跳下去在车屁股后面喊起了三二一。　　原来是因为这民宿特殊，坐落在黄沙之上山川之间，车开上去很困难。两人一个踩油门一个铆足劲推车费了不少劲终于是到地方了。　　说得唬人，但“戈壁上的民宿”这个宣传slogan倒是真的，像是空旷的沙地上凭空生出的一栋房子，很新奇。　　他们推开门，老板正躺在大厅的地板上午睡，涂白川迈着大步蹲下凑到他面前：“您好？早？”　　陈述青环视一周，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他们一个躺着一个蹲着聊了好一通，地上的人揉着眼睛站了起来。　　陈述青忍不住往他脸上瞟。长相看起来不像是当地人，应该也是来这边创业的。　　“哎哟你早说嘛，我带你们去看房间，走吧。”　　涂白川解释说：“他说我们可以随便选房间，这整栋楼就我们俩和他仨人。”　　总有点心慌，也不好打消这家伙的积极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挺幸运的。”　　“必须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要选最贵的视野最好的那间，哥你有异议吗？”　　陈述青摇摇头。　　“就这个吧，晚上能看到星星不？”　　老板挠挠头，不太确定：“这得看天气……不过我们这是最高档的星空房，只要天气好，就一定能看到繁星布满夜空，那叫一个……”　　涂白川不想听他扯这些，问老板：“噢噢好吧，晚饭吃什么？”　　“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亲自给你们做。”老板说完就下楼了。　　“是不是菜色还不能选啊？怎么这样……好不容易……”涂白川嘀嘀咕咕地搬东西。　　“少两句抱怨吧，把行李拿出来。”　　“遵命！”涂白川敬个礼去搬东西了，没再发出怪声。　　看了一圈最终挑了一间最贵的、最高的、视野最好的，还是玻璃穹顶的，华贵精致得不真实却也没给加价。　　俯视大地除了黄沙就只有微不可见的绿色植物，抬头则是土色的天空，让人忍不住期待它暗下去的模样。　　今晚会是什么天气，又是否真的有星星出现，陈述青出神地想。　　涂白川这一去去了很久，他端着食物上来，非常绅士地还给行了个礼。　　“客人，请用餐。”　　陈述青哭笑不得地让他赶紧把饭放下。　　“哥你真没情趣……”涂白川嘟囔着坐下来，“别那么紧绷嘛，我刚刚和那个老板聊了好多，这次我敢肯定，这里应该没有坏人了。”　　陈述青咬着肉的牙齿僵住，筷子也停下了：“你又去找人瞎聊天了？”　　“怎么叫瞎聊？我非常非常谨慎呢，什么都没透露给他啊。”涂白川眨眨眼睛，眼里满是不解。　　陈述青没看他，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　　“我真的没有说，连名字都没告诉他，更没说你是谁，你过去如何如何。”　　陈述青扯出一个笑容：“我说，吃饭吧，你不饿吗。”　　涂白川低下头吃饭，没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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