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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青挥挥手送她出去，手颤抖着带上房门。　　机械锁传来滴滴的落锁声，这简直像是某一通电话里，急救室手术台上的动静。　　当年他一定接了电话，可是特么的到底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郑丁尼，还有谁知道郑丁尼发生了什么。　　老黄，林莹莹，他们一定知道的。　　他打开手机的拨号界面，控制不住地颤抖让他一直输入错误又删除，重复好多次后，空白的搜索框里居然自动跳出了涂白川的号码。　　不是他，不是要找他。　　怎么又有人在敲门？还有谁有话要说？　　陈述青整理好情绪把手机放下，打开门却真的看到了涂白川的脸。　　他笑着说：“哥，你开门也太慢了吧，在吃什么好吃的不带我？”　　“什么都没有，你看……”　　转过身的两秒，涂白川不见了。　　他四下茫然地张望，身后却突然冒出了姚曼曼面目狰狞的脸。　　女人红着眼睛冲他发出阴冷的笑：“呵呵呵呵？！你这样的人也能去爱人吗？凭什么？你在期待什么？你可是害死了一条人命啊？”　　一盆凉水从头打下，哗啦啦淋了个彻底。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谁都没有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好了，好了。　　关上门，坐下来，深呼吸。　　陈述青找出黑名单里的几个电话一一打过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　　不间断地拨号，忙音，挂断，再拨号。　　谁会接，一定要接。　　不过他却没想过接通之后要说什么。　　“陈！述！青！你小子是不是不想你老头子活了，死哪去了这一个月！啊？！”　　老黄的声音还是这么精神抖擞，把他从一直向下坠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老师……”　　黄敬咳嗽好几声，清清嗓子：“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我真不想我是！”　　“呃……实在是对不起。我……”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时候说什么都有些苍白。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陈述青忽然鼻子一酸，吸了吸鼻子。　　“很快。”　　老黄“哼”了一声：“莹莹去找你了，你好歹给我把她安全带回来，听没听到？”　　林莹莹……他以为她找不到自己她就会走，怎么会追到这里？　　“什么？！她不是回去上班了吗？”　　“上你个头！你都要自杀了还上班！要不是你老头子我耳朵坏了坐不了飞机，我立马飞过去把你揪回家。”　　“林莹莹在哪？我先送她回去……”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真是……”　　陈述青自动省略老黄的辱骂三百字，等他给了一个气口接上去问：“老师，当年郑丁尼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郑丁尼？你问我？我哪有你清楚。”老黄气还没消，可感觉怎么哄都哄不好了。　　“老师……求您了……”　　“你去问他爹妈吧，我不知道！你赶紧给我连人带车一起回家。”　　“我没叔叔阿姨他们电话……”　　“嘟嘟。”　　虽然生气，小老头上一秒挂断电话，下一秒就把号码发过来了。　　陈述青这次在打电话之前有所准备，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一段草稿，但电话拨通后又觉得嗓子发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记得上一次和郑丁尼的父母说话还是他的葬礼，说的话好像是“对不起”。　　他忽然发现输入的文字全变成了对不起三个字，用力让眼睛聚焦才看清那不是“对不起”，而是“我想你”。　　他心里是想郑丁尼的吗？　　看错了，原来只是一些礼貌打招呼的话。　　“你是？”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真相　　3，816字07-29　　陈述青深吸一口气，念起屏幕上写好的字：“我是陈述青，叔叔好。我找您是因为……”　　“不用聊了。”　　对方如此强硬，陈述青着急了：“叔叔！等等！关于当年的事我还想问问您！您先别挂电话！”　　电话那边静默几秒，男人长长地叹气。　　“唉，小陈啊，你说，好好的一个孩子……他妈还想他好好结婚生个孩子，可……怎么就，不听话呢？”　　这段话好像不是第一次听了，可陈述青却是第一次逐字逐句地去往深里想。　　难道是因为他父母说了什么才使得郑丁尼走了极端？　　他应该要敏锐地找到蛛丝马迹，并且找出患者的症结对症下药才对。　　可他早已没有那种能力，那团浑浊的混乱的思绪纠结成团，轻飘飘的灰尘聚成一团，也聚起惊人的模样。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到底真相是什么？　　陈述青压下迫切的情绪，继续往下念：“对不起。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们。我一直在逃避他的离开，也没对你们有什么感情上的补偿。　　“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但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留下过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如果还能找到的话……可以吗？”　　“唉。”男人再次长叹。　　这意思是有了。　　抬起头，陈述青看见窗外的大雾已经散去，皎洁的月光洒下来映照在脸上。　　可能下一秒就能知道真相了，本应激动，他的心却冷了下来。　　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能够承受，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能够面对。　　你确定吗？　　我确定。　　这次一定要面对。　　“都烧了。喔，除了这个，收拾的时候落下了，也就没管了，你看看吧。”　　几张照片发过来，是郑丁尼的日记本。　　米白色纸张上一条条灰色的横线，他记得他在这本本子上用铅笔写过歌词。　　铅芯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混杂着的笑声蒙住了，刺啦刺啦的失了真。　　如果记忆是洪水猛兽般涌来倒还好，那样一定会忽略掉什么悲伤到美好到极点的部分。　　他可悲地发现，脑子里只浮现出自己写歌词的样子，郑丁尼在笑。　　这段太过细节，让人要命地痛苦。　　但真正的痛苦还在后面，由于图片加载的速度很慢，他是一点一点看到上面的字写着这样的内容——　　我们如果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我们，我和你两个　　陈述青，你的心是什么颜色？　　我的心是青色的　　郑丁尼一直在等你　　对不起啊，等不到了　　……　　双手发冷，浑身发冷。　　或许对文字有天生的敏感，他看到这些跨越时空的文字会忍不住落下泪来，身体会不住地发抖。　　高中生涂白川用爱的文字告诉他真心，当年郑丁尼同样也在写他的心，不过是以求救的方式。　　只是他绝对，绝对没有看到。这些，他全部都没看到。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陈述青几乎失声，嗓子彻底哑了。　　“从楼上掉下去死的，在那之前还和他妈吵了一架，吵得可凶了，他妈把半个房子都砸完了，没见过他们这样……”　　吵架。　　大概是为了他吵架，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在那个人想要告诉他的时候，他没能听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遍遍重复的话语徒劳且无力，可是郑丁尼再也听不到他的对不起了。　　“都过去了，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好好生活吧，别自责了。我知道你这几年也不容易。”　　等等。　　陈述青察觉到细微的奇怪，有此一问：“叔叔，你真的是他的父亲吗？”　　“……”　　电话那头有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在和谁说话？”　　“外卖送错了。”“郑父”说。　　“真笨！你到底干什么能干得好？”　　没在对他说话，但他也听明白了。　　陈述青决定不再打扰他们，说完这句“谢谢您，也祝您未来生活顺利，事事如意”就挂了电话。　　但他对着那几张郑丁尼的笔迹看了很久很久，眼睛发酸发涩，干到又一次沁出泪水。　　“郑丁尼，现在我彻底弄明白了真相，被我忘了的，没能及时找到的真相。”他按了按太阳穴，“是我太笨了。你能原谅我吗？”　　窗外忽然起了风，月亮被雾再一次遮住了。　　陈述青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整理好发型，然后背起吉他包。　　犹豫了一会儿，他又把吉他放下了才往外走。　　他一直以为郑丁尼的死是因为他没接通那个电话，可现在看来不是那样，是因为郑丁尼和家人出柜，他们产生了争执。　　再加上他的逃避，他的不作为，才导致了郑丁尼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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