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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煜摇头。 “我不在意的。”沈归淮真心实意,“我都吻过你了。” “不一样。”贺煜提醒他,“唾液的细菌会在温水里快速繁殖。” 沈归淮捧着保温杯一激灵,表情瞬间就不好了。 “别说了。”他快速倒了口水,没碰到杯口,“你们还要忙多久?” “三小时。” “辛苦了。想喝点热饮吗?” “她们爱喝奶茶。”贺煜说,“有四个学生和四位工人师傅。” “好。”沈归淮温声笑了笑,声音像隔空摸了摸他,“我一个人站一会儿,小花猫去忙吧。” 泥坑狗盯着沈归淮笑容看了几秒,仍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才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跑走了。 跑回工地的吊车旁,刘宇宸从头顶将他扫到尾,贺煜说:“他请我们喝奶茶。” “卧槽兄弟牛逼!”刘宇宸竖起来一个大拇指,大吼一声,“家人们事务所老大请奶茶!” 牛马们欢天喜地发出哞的一声,黎书扬转身跳起来对沈归淮大喊:“谢谢沈董——!我不加糖!” 沈归淮远远地抬手比个ok。 “谢谢沈董——!”刘宇宸很快也反应过来。 “谢谢沈董——!”另一位同学也跟着喊。 然后齐刷刷朝贺煜望过来。 贺煜顿住,下意识看向沈归淮方向,一时间发现北风清凉,远方和近前,所有的目光都正在等着自己。 吹得他脸热。 “沈归淮——!” 他眨了眨眼,闭目大喊,感觉胸腔中有什么随着声波的振动释放出来,环绕在开阔的天井里。似乎从小到大,他从未喊出过这样大声的话。 他笑了,闭着眼,看见冬日高远的天空空旷无云,只剩回音在心中久久回响。 “谢谢你——!” 谢谢你。 ==================== 戒指 贺煜仰头,站在美术馆天井的中心里,感觉被细腻的白色包裹住。 纯净的巨型乳白色大理石跨越楼层,像升起的巨浪围裹天井,不落地,安稳地,包容住天井正中央站立的人。 “天呢。”黎书扬说,“之前成天在工作室敲敲打打,组装好之前没想到成品看上去这么……” “震撼。”刘宇宸接上。 “贺煜,你觉得呢?” 贺煜仰头望去,感觉在这样宏大稳定的包容中,内心一切感受和冲动都变得清晰。不计成本的温柔巨物,永远稳稳地存在这里,稳稳地包容住前来站在中心的……人的一切。 纵使……心智已逝。 仍永不衰退,永不止息。 “我觉得悲壮。” “啊?悲吗?”刘宇宸问,“哪里有表达悲伤吗?我觉得很温暖很有力量啊。” 贺煜远远地回头望去。 望见沈归淮黑色的身影站在远处的台阶上。 一行人不再有话,闷声将天井内杂乱的残局收拾完,谢过送别了工人师傅。 “啊啊啊终于完工了!”黎书扬灰头土脸地往雕塑装置上靠倒一瘫,“纯牛马!狂干一整天真要累死我了!” “我哔——”导师小助手刘宇宸发出电报,“导师给了五百让我们晚上吃顿好的。” 黎书扬晕倒:“极品廉价劳动力去世。” “我不吃。”贺煜说,“你们吃。” “好啊!好啊!”黎书扬拍手狂笑,“现在人均高达160了!” “我们走之前拍张合照吧。”刘宇宸说,视线在天井边绕了一圈,转向贺煜,“能请沈董来帮忙拍一下不?” “我问问。”贺煜说,见天井里也已经收干净了。 他摘下头上落满灰尘的羽绒服帽子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灰扑扑,擦净手便朝沈归淮跑过去。 沈归淮还站在天井外,换了件黑色冲锋衣,貌似比之前多有融入,如果忽略他身边正装笔挺,臂弯间挂着件黑色大衣,正在听他说话的助理的话。 贺煜自觉地停在几步开外。 “怎么了?”沈归淮叫他过来。 “完工了,想请你帮忙拍合影。” “好啊。”沈归淮伸手,“用你的手机拍吗?” “嗯。”贺煜手机递出到一半突然撤回,回想起沈归淮诡秘的拍照技术。他捏着手机,看一眼旁边一副正统精英形象貌似很会经营的助理,问道,“你助理拍照会更好看吗?” 沈归淮一副被捅到的样子。 助理看上去不敢说话。 “他拍照很好看。”沈归淮实事求是。 贺煜领拍照很怪的沈归淮和拍照很好的助理走回天井,把手机相机打开递给助理,跑去和同学们摆好姿势。 “3,2,1——” 贺煜看着镜头后沈归淮含笑的眼。 “完工大吉!” 贺煜假笑完又跑回去接过手机,看见相册里四个灰头土脸的小脏人。 “怎么样?”沈归淮似乎十分欣赏,“我助理拍照厉害吧。” “厉害,谢谢。”贺煜说,发进群里炸出一片哀嚎。 四条泥坑狗拍照再厉害也已经没救了。 “我能和你拍一张吗?”沈归淮问。 “好。”贺煜问,“隔着三步远吗?” 沈归淮:“…………” 默了几秒,抽出张湿纸巾递给他:“你擦擦脸。” 贺煜擦下来一脸的灰。 “……再擦一下。”沈归淮抽出张新的递给他。 “……再擦一下。”又抽出张新的递给他。 贺煜:“……” 感觉脸上何止是灰脸皮都都要擦没了,终于听到沈归淮满意地:“把羽绒服脱了。” 贺煜把满是灰尘的羽绒服脱下来扔到一边,穿件毛衣在冷风中绷着脸:“快拍。” “等会儿。”沈归淮接过助理手中的黑色大衣,抖开,“伸手。” 贺煜一愣,下意识退后:“我脏……” “别动。”沈归淮拿大衣裹住他,“伸手,别吹感冒了。” 贺煜一听,便站在天井下没有再动,条件反射地伸手把大衣穿好。 大衣是并不夸张的宽松版型,但整个的比他大了一号,从袖长到胸围到肩宽,穿在他身上变成了oversize,袖口能遮住小半手指。 贺煜闻到衣料上残余的淡香,冬日被阳光晒透的香根草,温柔沉稳地裹住身体,心想沈归淮有一点照料癖。 沈归淮俯身为他一颗颗系上扣子,又将他的袖口卷起一点,打理成妥帖的阔版造型。尽管大衣成熟的风格与他并不适配,大出的那一号依然是明显的。 但沈归淮似乎因此满意,或许被戳中了某些点,注视他裹在大衣里,以事后特有的温柔表情。 再一次抽出柔软湿巾,垂目,亲手,轻柔地,将他的脸颊,发尾,脖颈,一根根手指,一根根睫毛,像打理沾灰的洋娃娃仔仔细细又擦过一遍,将他擦净的手背贴在脸上,手心贴手心五指扣进指缝,凝视他擦净的眉眼低声问他:“我可以抱你吗?” 贺煜满眼都只剩下眼前人,口中说不出其他词:“……可以。” “宝宝,好想你……”沈归淮旁若无人地俯身环住他腰,紧紧地,让贺煜几乎要把脚垫起来,忽然又重新听见风。 沈归淮贴在他耳边低声蹭他:“好想你,好想抱你……你脏兮兮的也可爱死了。” 贺煜愣愣和一旁的助理对上视线,见助理飞快地把头扭开,慢半拍地将自己埋进沈归淮衣领中。 心跳好快。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合照的时候同学都还没走。 沈归淮手臂环绕住他肩膀,掌根搭在他肩头上,像个大直男一样阳光比耶。 同学们群聚在一旁像土拨鼠一样窸窣围观—— “贺煜是同性恋吧?” “是吧,这是在谈吧?感觉隔老远都能闻到味儿了。是不是啊书扬?” 黎书扬仰头望天:“难评!你自己问他!” 贺煜两耳一闭假笑茄子装聋作哑,没想到拍完照刘宇宸竟然真的还跑来问。 贺煜脊背贴在沈归淮胸前,说道:“是朋友。” 刘宇宸完全意料之外地,表情愣住。 沈归淮一时没有说话,贴在他身后笑了笑,指尖沿他垂落的手臂滑动到他手心。 “怎么了?”边问呆住的刘宇宸,指腹同时贴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了…… 安全词。 贺煜愣住,瞬间回头,意识到这回答让沈归淮无法接受。听见刘宇宸正在身后:“没……” 沈归淮客气对刘宇宸笑了笑,招呼身后的助理一声:“今天辛苦了,我助理送你们回去吧。” 助理立即将场面接管,微笑带刘宇宸往开走,贺煜反应过来,拉紧沈归淮走到一边。 “怎么了?”贺煜问他,“刚才突然说安全词。” “小金毛。”沈归淮垂下眼,一扫几秒钟前在刘宇宸面前不容选择的客气,牵着他,或者更像是手在被他牵着,一副等待被选择的样子,问,“我只是朋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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