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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sales喜不自胜地恭喜他:“沈先生要全部都送给您。” 贺煜被吓得像博纳尔画里背弓到楼顶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在店里连声婉拒说不用了我不要不合适不喜欢就差毫无素质地当场污蔑品牌的设计啥也不是。 沈归淮捂脸在沙发上笑了半天,被贺煜掰起手对天发誓说好好好,不买了,不要就不送你了。 sales的满面笑容不上不下的卡在脸上,在大起大落中勉强维持住和善与礼貌。 “至少挑一个嘛。”沈归淮拉他坐下来,“我刚才不是弄哭你了?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 “不是你的错。”贺煜抿唇低声,“是我昨天和妈妈……吵架了,现在状态还不稳定,容易被小事触发激惹。我刚才在车上也吼你了,对不起。” “没关系。”沈归淮摸摸他发顶,“那就是新年礼物,宝宝,祝你新年快乐。” 贺煜感觉这祝福很突然:“不用这么贵重。” “那就当是做纪念吧。”沈归淮笑着,“纪念我们的今天好不好?” “你的爱对我很珍贵。”沈归淮轻轻抚摸他,“以后都不要忘记了,自责的时候就看一眼。” 贺煜心里的热水球涨破了。 他情不自禁,挑选了一枚经典低调的祖母绿切割白钻戒指,一颗比例稍长的净透祖母绿切割白钻主石,两边搭配了两颗梯形钻,像颗纯净的小冰糖。 主石的形状和对戒里那枚钻石很像,戴在手上像一枚放大版,和素净的对戒叠戴在一起也好看。 尺寸对他的手指刚刚好,能直接戴走,一直都轻松戴在手上。 中百万,还可以,但他自己给沈归淮买不起。 走出店门,贺煜订好明早回家的机票,用爸爸的卡给自己买了头等舱,用自己的卡给沈归淮买了头等舱。 他卡里真的快没钱了,他真的要好好赚钱了,不能再挣够医药生活费就开摆。 用siri给父母和柏恩哥哥发短信,说明天直接去婚礼现场,参加完婚礼就回校,他有个朋友和他一起。 他手机还一直静音着,闪黑的屏幕满是裂痕,贺煜把手机收进口袋,不敢看他们的消息回复。 又要换一个新手机,等这次缓解了再换吧…… 沈归淮带他绕到主驾,给他拉开了主驾车门。 “我不能开车。”贺煜说,“我怕解离。” “不开。”沈归淮拉他坐进去。 贺煜爬进主驾又坐在沈归淮腿上,关上车门,很近地,身体没有再变僵硬。 沈归淮手牵握住他的手,抚摩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圈。一枚钻戒叠戴着一枚对戒,像新婚。 “宝宝……”沈归淮低低压抑的气音,像某种捕猎以前的预兆,像大型的野兽在求欢,“你这样……好像我的……” 牵住他的手注视他:“你答应我了,对吗?” 贺煜应他:“……嗯。” 扶着宽肩,看沈归淮把头埋进他胸口,有些发软。 沈归淮十指紧扣住他手,贴在他胸口眯眼看他,仰头也依旧掌控视线的凌厉眉眼,语调轻柔得哄人似的:“再说一次爱我,好不好?” 贺煜不知为何像被咬住喉咙,又因为被咬住欣快起来。 “……我爱你。”他低声,车厢中有种缺氧感。 “我是谁?” 贺煜的心脏怦怦跳:“是主人。” “还有呢?” “沈归淮哥。” “我的……爱人。” “……男朋友。” “还有呢?”沈归淮轻轻地抚摩他的戒圈,“宝宝,叫我这个,好不好?” 贺煜脖颈发麻,蔓延到脸,平着语调的冷质嗓音:“老、老公。” “嗯。”沈归淮嗓音低哑,“宝宝……” 低头再次把头埋进他胸口,手从衣摆下伸进去,摸到腰,和后背,掌心的皮肤贴敷上腰背皮肤,赤裸相贴地将他抱紧。 “我好兴奋……” 声音完全被什么浸哑了。 贺煜坐在沈归淮腿上,后腰背抵着方向盘,看见车厢内玻璃的反光,镜面的反光,被按在沈归淮身体上,双腿发麻。 身体完全被什么泡软了。 贺煜的呼吸在加速,几乎像是要变成喘,薄薄的喘息声回响在狭窄的车厢中,没开空调,起了雾。 “别紧张。”沈归淮低声,“我爱你。” 爱的含义是多重的,例如此刻是一种捕猎的宣判。 ==================== 生老病死 贺煜爬回了他的副驾,捂着耳朵,半边脑海始终萦绕着酥麻的感觉。 他在暖气充足的车厢内用围巾把自己绯红的脸颊裹起来,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敢说话。 沈归淮拇指摸了摸他鼻梁:“好些了么?” 贺煜把眼睛闭起来点点头。 沈归淮气音笑了一声,手隔着围巾揉揉他:“我们去看墓地?” 贺煜躲在围巾里闷闷地“嗯”,像小鸟躲藏进鸟窝里。 冬日的高速风声萧条,万里无云,路边掠过一排排干枯的树。 道路在远方化为一点,贺煜盯着,数不清时间,感觉走过了很远很远。 窗外枯树上筑着干鸟窝,贺煜看向身侧的沈归淮,阿斯顿马丁停在墓园,沈归淮看向他弯起眼。 贺煜攥紧了指间的两枚戒指,伸手拉住沈归淮的手。 “怎么了?”沈归淮问。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他将沈归淮拉过来,盯着沈归淮褐色的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浅,几乎要有种窒息感,他深深吸气,下定决心: “我想告诉你我的情况。” “我爸爸是偏执性精神障碍。他对药物的反应不太好,总是会妄想妈妈不忠,做出非常可怕的冲动的事……” 贺煜停顿一下,身体陷入了许多回忆里,微微发抖。 “我从小就情绪不稳定,严重时思维会乱成一团,混乱的时候很痛苦,感觉我不是自己的,有时候为了找回自己,我会自残。” “你别动,让我说完!”他躲开沈归淮要来抱他的手,感觉到沈归淮把他攥紧。 “上大学离开家以后,可能是环境不再威胁,我的症状彻底爆发出来。” “我开始接受治疗,我问医生,我生病是因为环境还是因为遗传,我会不会变成爸爸那样。” “医生让我不要想这些,只一条心把生活过好。” “但我内心还是很恐惧。”贺煜缓缓地呼出口气。 “特别是,一想到和你在一起。” “我不相信爱不因疾病衰退,所以我恐惧和你在一起……因为妈妈对爸爸的爱,我对爸爸的爱,妈妈对我的爱,甚至我自己对自己的爱,都在疾病中逐渐地消逝了。” “我和治疗师聊过你很多次,然后在治疗室哭起来,我羡慕你和你的妈妈……”他哽咽。 “在替你妈妈完成雕塑的时候,我给你做戒指,我觉得好像触碰到一点你的幸福。那时候我会在心里想……或许不会因疾病衰退的爱是真的。” 贺煜一个人停住良久。 “我知道你和我的家不一样,我的恐惧和担忧是假的。我的恐惧,按医生的说法,是疾病导致的极端化思维。但生病之后,我经常分不清什么是疾病,什么是真实的我了。” “我告诉自己都是症状,但怀疑和痛苦都太真实。什么是症状?什么是真实,我正经历的痛苦就是真实……我真的很怕你会厌弃我,像妈妈一样厌弃我,我也怕我会伤害你,我真的觉得很恐惧……” 他低下头埋进沈归淮胸口,牵住手中沈归淮的手,四枚指间的戒指交在一起。 “我每一次听你说爱我,我都会觉得很愧疚,即使你给我很多爱,我被爱的感受是愧疚。我依然觉得亏欠你,我依然还是在恐惧。” “但是我不怕……我会管好自己……”贺煜咬下嘴唇,认真地看进沈归淮眼睛。 “我会努力去不想这些,一条心和你把生活过好,我会努力把恐惧熬过去。” 窗外响起了阵阵鸟鸣,枯木上成群结队的灰色喜鹊,被一阵冬风惊飞起来。 沈归淮眼瞳闪动地看着贺煜,久久没动,车厢里空气一点点安静下来。 “……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吗?” 终于他说:“我们去看看我们的墓吧。” 墓园的主路植满了常青木。 贺煜和沈归淮手牵手,被殡葬顾问带着逛了一圈,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挑一块喜欢的当坟地,仿佛在选一栋度假的小木屋。 逛完一圈,最后在沈归淮一番纠结下,选了个离沈归淮父母之墓较远的风水宝地。 贺煜在墓园的服务中心坐下来,听沈归淮和殡葬顾问大聊特聊怎么把他俩的墓穴内部改造成环绕立体声隔音棚。 总觉得殡葬顾问巴不得他俩赶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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