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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努力扒饭。 许昭脸上的表情完全沉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你真傻」。 想说「这他妈算什么」。 想说「你图什么」。 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吐出一句: “傻狗。” 沈岩听完了商颂的话,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商颂身上,他就那么看了商颂低头扒饭一会,那眼神很深。 然后,他拿起旁边干净的纸巾,动作斯文地擦了擦嘴角,将用过的纸巾叠好,放进空饭盒里。 “我吃好了,先回去了。谢谢款待。”他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缓,对着许昭和商颂点了点头,然后收拾了自己盒饭,转身,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许昭的目光一直追着那背影,直到消失,才慢慢收回来。 他看到情绪明显还有些低落的商颂,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有点多余,最终只是抬手,用力撸了一把商颂的脑袋,把商颂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行了,别跟个霜打茄子似的。”许昭故意用轻声的语气说,“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上赶着找罪受。” 商颂被他揉得偏过头,躲开他的魔爪,又扒拉了两口已经凉透的饭,闷声道:“其实……也不全是委屈。谢教授他,真的挺好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声音也轻快了些:“前些天项目部不是出事了吗,我不是天天加班到半夜吗?但不管我加班到多晚,谢教授都会来接我下班。”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还有点红,但是已经有了光:“真的,而且他现在,真的比以前好很多了。有时我靠他近一点,他也不会立刻躲开。真的,我没骗你。” 许昭看着他那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傻样,又好气又好笑,他摇摇头笑骂道:“是是是,你跟你家谢教授天下年祭 腊月二十四。 群山深处,直升机浆叶搅动寒雾,降落在一处谷中坪地上。 风凛冽,雪亦簌簌。 谢璟步下舷梯,黑色大衣被风雪吹得鼓起。 林洲带着两个人静候在边上,见他下来,齐齐躬身,并无多言。 谢璟沿着空山石阶往上走,直入雪色与墨色的林海中。 祖宅的建筑与山色几乎融为一体,黛瓦灰墙,沉默地伏在山峦里。 没有显赫的门楼,没有匾额,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寂静。 祠堂内,光线幽暗,唯有长明灯和素烛昏黄。 几位族老在侧,穿着旧式的衣衫,宽袍大袖,面容静默。 见到谢璟,他们依着古礼,行了拱手礼。 谢璟走到主案前。 主案上,陈设的祭礼极简。 七鼎,清水,素果,几卷谢璟亲书的素简,上面记录着过去一年,家族在典籍保存与校勘上,完成的书籍名录。 主案后,是层层叠叠的灵位。 最上方的名讳已模糊在历史长河里,那是神州沉陆,典午将颓时,携着典籍,匠人,部曲遁入深山的谢氏先祖。 下面,一排排,是一代代谢氏守藏的家主名讳。 最底下那个牌位,是他祖父的。 净手,焚香,叩拜,诵读。 他念着古老的祭文,声音不高,却用的是古音。 祭文诵毕,他又移至侧方稍小的供案。 上面只有两个并排的灵位。 漆色很新,是他父母的名讳。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同样净手、上香、行礼。 祠堂太静,静得能听见山风钻入骨髓的声音。 礼毕,他转向族老,略一颔首:“辛苦。” 族老们还礼,声音平直苍老:“家主辛苦。” 他转身走出祠堂,外面风雪依旧。 林洲无声跟上。 他沿着古旧的回廊,径直走向庭院后的藏书楼。 谢璟走在高大的书架间,脚步无声。 这里的书架以紫檀木制成,书匣几乎都是特制的楠木,有些甚至包裹着年代久远的锦缎或皮革。 他停在一个书架前,小心翼翼取下几个标记好的书匣。 这几个书匣里,里面盛放的是色泽暗沉的简牍,或是脆弱不堪的早期帛书残片。 “这些,需带回西山仔细处理。酸化和脆化严重,常规手段已无效。”他指尖轻掠过书匣,“丙字第三架,那几卷战国简,编绳朽烂,简序或有错乱,需重新解析缀合。小心取出,一并带走。” “是。”林洲示意身后专人上前,用特制的匣盒,极其谨慎地收好。 他又走到另一区域,这里的书册稍近,多为明清文献,虽也极具价值,但显然不是谢氏家族守护的重中之重。 他快速检视过几部,抽出两函:“这几部方志与医籍,有虫蛀和水渍,但整体尚可,送去s大修复系,作教学与研究样本。告知李教授,修复方案需报我核准。副本归档,原件修复后归位。” “明白。” 在藏书楼停留了近三个小时,将需带走的典籍一一交代清楚,他才离开了藏书楼。 林洲没有再跟上。 他一个人回了他的院子。 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榻,一架空空的书阁,窗外是陡峭的山壁和无边的山林。 晚饭也简单到了极致。 一笋一菌一饭一汤。 他安静吃完。 晚些时候,林洲过来低声汇报了几项涉及海外资源调动的工作,他听完,只给出一些简短的指令,再无多言。 林洲走后,他没有点灯。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望着山中吞噬一切的黑色,听着风声松涛,呜咽如诉。 直到夜色最深时,他才走向矮榻。 第二日清晨,直升机盘旋着离开了山谷。 回到西山,他先去了处理间,亲眼看着那些书匣中的典籍被送入恒温恒湿库暂存,才回主院沐浴洗漱。 热水洗去一身山间的寒气,换上舒适的羊绒衣和长裤,镜中人眉眼间的沉静依旧。 谢璟走出浴室时,林洲恰好等候在外,手里捧着一台平板。 “家主,拜访商家的礼品单已初步拟好,请您过目。” 谢璟接过,垂眸浏览。 清单前列是些体面但不过分的滋补品。 山参、灵芝、燕盏,产地清晰,品相极佳,包装也不显奢华。 他微微颔首,这些符合寻常晚辈见长辈的礼数,不会出错。 再往下翻,他顿住了。 那是几份不动产的产权文件浏览。 有位于商颂老家一处新造的静巷小区,户型不小。 林洲还附带了背调说明,点名该小区离商颂父母目前居住的老城区不远不近,生活便利,又相对清净。 还有几处商颂老家地理位置不错的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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