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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颂抱着果蓝,摇头:“你儿子的事,是法律的事,法官会依法判决,跟谢璟没有关系,他帮沈岩,是出于道义,是法律允许的。我帮不了你,你找错人了。” 周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点伪装的卑微瞬间破裂,“什么法律!还不是他谢璟说了算!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们永无翻身之日!” 她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商颂抱着果篮的小臂,力气大得惊人,“你帮帮我!现在就打电话!你去求他啊!你去啊!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 她说着,竟真的拉扯着商颂,作势要跪。 “你放手!松开!”商颂被她抓得生疼,又被她疯癫的举动吓到,抱着果篮狼狈地往后躲。 “周韵你干什么!放开他!”门内的许昭见情况失控,再也按耐不住,一把拉开门冲了出来。 沈岩也紧跟着出来,焦急地试图隔开周韵:“你冷静点!别这样!” 狭窄的楼道口,瞬间挤了四个人。 陷入癫狂的周韵力气大得惊人,对许昭的拉扯毫无反应,她眼睛里只有商颂这棵救命稻草。 她抓商颂抓得很紧,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商颂面前:“你去说啊!你去啊!” 就在一片混乱中,不知是周韵推搡间力道失了衡,还是商颂本就站在台阶边缘,他脚下忽然一滑—— 怀里的豪华果篮再也抱不住,脱手飞出,水果四散抛洒。 商颂整个人完全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商颂!” “商颂!!!”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在翻滚,撞击,最后是席卷全身的剧痛,和一声碎裂的闷响。 意识模糊掉的前一瞬,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果子滚到了他的手边。 是他喜欢吃的橙子吗…… 橙子 市一院,病房里。 商颂躺在床上,还在昏睡着。 头上缠着纱布,右脚被打了石膏,垫在专用的软枕上。 谢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绷得很紧。 他穿着家居服,显然事出紧急,没来得及换。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林洲轻声走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病床上安睡的商颂,然后才微微躬身:“家主,初步报告出来了。” “说。”谢璟目光没有寸移,还是落在商颂沉睡的脸上。 “右侧外踝骨裂,已做石膏固定;额部外伤清创缝合,伤口平整,有轻微脑震荡症状,需要静养观察;身上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但都不严重。” 他顿了顿,“医生说,万幸冬天衣服厚,也戴了帽子,缓冲了不少,没有伤到要害。” 谢璟静静听完,过了几秒,他问:“人呢?” “周韵已经被警方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刑事拘留,现场监控,沈岩和许昭先生的证词都很充分,她情绪极不稳定,在里面一直……说些疯话。” 说到此,林洲悄悄抬眼,观察着谢璟的神色,“她反复说要见您,还说……有些关于二十年前的事,必须当面告诉您。” 谢璟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微微侧头,看向林洲,他又问:“她伤人的动机,警方那边怎么定性?” “目前看来,是情绪失控下的推搡导致意外,但她之前有明确的纠缠、威胁和企图伤害商先生的行为记录,加上事后的逃跑举动,定性为故意伤害没有问题。” 谢璟的目光重新落回商颂脸上,看着他无知无觉的睡颜,沉默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依法处置,从严。” 他眼底满是疲惫,声音却是平静的:“此后,送走,安排好,别让他们再回来。” 林洲神色一凛,应道:“是。” 依法处置,从严。 此后,是送走。 是要周家母子不要再出现在家主的生活里了。 或者说,不要再有机会伤害到商先生了。 他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一侧的柜子上,“这是详细的病历和警方通报副本,另外,商先生醒来后,可能会有注意事项和用药说明,也在里面。” 谢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洲再次躬身后,轻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林洲退出去后,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谢璟还是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静默地看着商颂。 一动不动。 一直过了不知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某一瞬,商颂先是手指动了动,而后,眼皮轻颤着睁开。 入目是一片昏昏的白。 谢璟立刻察觉到他醒了,倾身过去,“商颂?” 商颂闻声微微侧头,看了好一会,才看清了昏光中的谢璟。 他嘴巴立刻一瘪,“……水。” 谢璟立刻转身倒水,又小心地扶起商颂一些,垫高后枕,将水喂给商颂。 商颂先喝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大口。 他嘴更瘪了,喝了一小口后,不肯喝了,他避开水杯,“……水苦。” 又巴巴看向谢璟,“要吃橙子。” 谢璟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水杯的动作微滞,应道:“好,我让人送来。” 商颂立刻补充,“要最甜的。” 谢璟应下,“好,要最甜的。” 他从口袋取出手机,编辑信息发了出去,随后起身,打开了病房的灯。 白光照亮了一室昏昏。 商颂不自觉眯了眯眼,然后看清了自己被垫高的石膏腿。 他又抬起手,意识到左手正打着点滴,就抬起了右手,摸了摸自己头。 摸到了一层纱布,纱布边的头发。 他问:“我帽子呢?” 谢璟走回床边的脚步顿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现出林州发来的现场照片。 水泥楼梯转角平台,一地或碎裂或完整的水果,染血的,带着小熊耳朵的帽子。 那抽屉五颜六色的小熊帽子,商颂嘴上嫌弃幼稚,可每次出门却总会随手抓一顶戴上。 商颂说,这只是给他一个面子。 “帽子……”谢璟走回商颂床边坐下,“可能掉在路上了,或者……在许昭他们那里。” “哦……”商颂含混地呢喃,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纱布,“它可暖和了……还好戴了它……” 谢璟呼吸一滞。 是啊,还好戴了它。 如果没戴呢? 他走了过去,伸手去碰商颂没有受伤的那边额角,动作很轻,“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特别疼?想不想吐?” 商颂被他摸着,稍微舒服一点,但眉头还是皱着,小声抱怨:“晕……还有点想吐,脚疼,身上也疼……” 他嘴巴又瘪了,“橙子,还没来吗?” “很快,再等一会。”谢璟耐心地哄着,转身又拿起水杯,试了试水温,递到商颂唇边,“再喝一点温水?” 商颂就着他的手,又抿了一小口,还是嫌弃地撇撇嘴:“就是苦,不信你试试。” 他把水杯往谢璟那边推了推。 谢璟顺从地喝了一小口,普通白开水的味道。 他解释道:“轻微脑震荡,可能会觉得嘴巴发苦,这是正常反应,过两天就好了。” 商颂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还以为是医院的水有问题呢。” 商颂又下意识抬手摸头了。 正此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林洲提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 里面显然不止橙子。 林洲将保温袋放下,又将病床自带的小桌子抬起来,才把保温袋里的食物取出来摆好。 有剥好的橙子肉,还有一盅清淡的汤,几样精致开胃的菜肴。 一碗青菜粥,是商颂的,一碗米饭,是谢璟的。 摆好后,林洲又无声退了出去。 谢璟用小银叉叉起一块,递到商颂嘴边。 终于吃到橙子了,商颂很满足。 “甜吗?”谢璟问。 “甜!”商颂眼尾弯了弯,但指着自己的脚,“可是脚踝疼,闷闷的疼,这床睡着也不舒服。” “石膏固定着,是会有些不舒服,忍一忍,过两天适应了就好,要静养,不能乱动,也不能多想事情。” 谢璟一边回应着,一边舀着汤盅里的汤,让它凉得快一点,“床是硬了点,但对你的伤处有好处,要是实在难受,我让人换了。” 商颂拿着小银叉叉橙子,“在医院换床啊?太麻烦了,等我们吃完,你上来陪我躺着,就舒服了,嘿嘿。” 谢璟舀汤的动作停了下来,扫了这病床一眼,才看向商颂,“这床太小,你还打着石膏,会挤到。” 商颂扭头看着身下这张病床,确实小了点。 但他现在是病人,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他理直气壮,“可是我就是想你陪着我嘛,坐着多累啊,一会上来嘛,挤一挤,我不乱动,不会碰到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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