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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他听到了一阵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那是男人的声音。 不是欢爱的声音,是兴奋得难以自拔的声音。 明明离得有将近五十米远,黑夜如墨,还下着小雨,打碎着他的视线,簌簌—— 一、二、三…… 那声轻微又清晰的—— 咔嚓——! 骨头碎裂。 一阵冷风裹挟着雨滴拍打在江志杰脸上。 江志杰登时酒醒大半,心中警铃大作。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跳如擂鼓,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声音来源处。 一道惊雷劈开空中乌云,在这一瞬间照亮了天地万物,沾着鲜血的斧头高高举起。 直直映入江志杰颤抖的双瞳。 哧!斧刃炸开颈间血肉。 其中一人掀起眼皮,血红的双眼与他对视。 江志杰头皮发麻,裤链都没拉便落荒而逃! “是金环!!两个金环!!他们就在路边,就是那条草丛里办的事!我看到了!他们用斧头!斧头分尸!” 此刻的江志杰涕泗横流地解释:“事后他们的人提前找到我,要我作伪证!我明明看到的是两个金环,他们却要求我再出庭作证是说成银环!!” 柯朝是银环a。 “我一开始是拒绝了,可是后来!后来……他们去我儿子的学校把我儿子接走了!我只是一个市井小民,就这一个命根子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落在他们手里不救啊!” 事到如此,已经十分明了了。 柯朝是替罪羊。 “但我始终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啊!!那个打钱的账户也是匿名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绝对是真的!!我求你们放过我吧!” 屈听洄录下音来。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我对天发毒誓!我没看清楚!!再有半点假话我天打雷劈!” 如此惊悚的一瞬,他确实没记住对方的脸。 屈听洄一脚踢掉了江志杰的门牙。 留下小助理处理江志杰。 他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吐出去一分一毫。 他们走出仓库。 屈听洄拉着贝岑轩的手往前走,他冷漠地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alpha的背影昭示着某种隐忍的愤怒。 贝岑轩跟在他身后,同样的不讲话。 但贝岑轩想说,我睡醒之后没看到你,我想立刻就见到你,不是故意跟踪。 屈听洄的车停在外头,屈听洄将贝岑轩送进副驾驶,自己去主驾驶,手握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出去,车子稳稳行驶在大路上,屈听洄却心底一片冰凉。 他该如何向贝岑轩解释? 一直开到城里。 贝岑轩叹了口气:“停下吧,别开了。” 屈听洄停在路边,旁边是一个小公园。 贝岑轩打开车门:“去公园坐坐。” 他们找了个空旷的长椅,屈听洄买来两杯柠茶,冰凉的。 贝岑轩却没动,将果茶握在手里,水珠浸湿掌心的皮肤,他盯着屈听洄的眼睛。 他的表情看起来无话可说,但他的眼睛却又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屈听洄叹了口气,“我……” 听洄渐渐(20) 关季春是普因州威南郡人,捡到屈听洄的那年,三十五岁。 在这之前,她老公姓柯,她十八岁就嫁给了他,丈夫老实憨厚,踏实肯干,没有不良嗜好。 最重要的是,待她很好。 在嫁给这个人之后,关季春便再也没有出去工作过,他们的小家里永远都有时新的水果,瓜子和零食,丈夫一有闲钱就给家里置办物件、为她添新衣服和首饰。 每天她男人下了班回来,不是拎着一袋熟食,便是给她买一支鲜花,所谓日子要有仪式感。 两口子心地良善,镇上乞丐挨家挨户乞讨要饭,街坊邻居人人嫌恶,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他们愿意开门给口吃的。 二十岁那年,她生了柯朝,做信息素检测是个银环的alpha,银环啊,放眼整个小镇,银环都屈指可数。 这可是个大事,即使关季春到五十多岁两鬓斑白两眼浑浊也依然记得那天,她和老公抱着孩子从镇上的诊所回来。 方圆八百里都来探望,妇女们都羡慕关季春命好,有个疼她爱她的老公,生了个银环的儿子,这孩子未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关季春这女子等着享福吧!! 然而,二十五岁,她成了寡妇。 她老公脱衣下岸救人,那人上来了,被水呛得奄奄一息,但经过抢救相安无事。 她老公没有了。 流水似的表彰、锦旗、匾额进了她家,见义勇为的牌面响响当当,当真是风光裹着眼泪。 被救的那户人家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关季春哭得魂飞魄散,好几日都头发凌乱着瘫在家里的床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一醒来就流眼泪。 街坊邻居、十里八乡众人唏嘘。 “你说说,这事闹的。” 女人们聚在她家安慰关季春,说现在她老公可在城里出名了,领导都知晓他的名字,这是大英雄! 人死不能复生,叫关季春不要伤心过度,葬了这男人,未来带着儿子好好过日子。 你还有儿子呢!你儿子可是这十里八村屈指可数的银环! 女人们回家后,纷纷横眉冷脸地教导自家男人以后不许多管闲事,插手他们命运,这就是结局! 郡里考虑关季春没有工作,给她在镇上的纺织厂安排了份纺织工作。 这份工作一干就是十几年。 依稀记得那年,清晨,天色不亮,风微凉,她在距离纺织厂五百米的大马路边捡到了襁褓里的屈听洄。 一个活的孩子,就这么孤零零的躺在马路上,哭声嘹亮。 谁家的父母这么心狠啊! 家里,关季春哄着刚吃完奶粉、不哭不闹的小婴儿,脸上又出现了年轻时的喜悦的面色,她轻声道:“这孩子,像你小时候,白白净净的,俊俏。” 彼时柯朝已经十六岁,身量拔高,眉目英俊,可能是早早没了父亲,他性格比关季春还要成熟,甚至关季春有什么事都要过问柯朝。 他知道,他妈被他爹养得有点小女人心性,即使后来丈夫早逝,日子难过,即使被生活蹉跎,这性子却难以更改,凡事都要依赖他。 柯朝站在一边,抱着手臂,冷声:“妈,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要这个孩子。” 关季春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可以吗?” 柯朝:…… 关季春看了眼窗外的小院里的樱桃树。 又低头看看孩子,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我总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神仙可怜我,赐给我的礼物。” 柯朝无奈地看着妈妈。 行吧。 “妈,你开心就好。” 柯朝从襁褓里翻出了字条,小贱人听洄! 关季春凑过来一看,立刻拧了眉:“什么嘛!哪有父母骂自己孩子是小贱人的!” 柯朝反倒说:“都把他扔了,还在乎他是不是大贱人小贱人?” 关季春直接忽略了小贱人的字眼,拿着纸条品了品,称赞道:“其实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没准他的父母就是赌气呢?” “就叫听洄吧,不给他添姓了,万一之后他的父母找来呢?” 柯朝挺无奈:“妈……你真是……” 关季春喜气洋洋:“有了这个孩子,日子可就又好过喽——” 屈听洄当婴儿时很好养活,毕竟被丢在大街上吹了一晚上凉风,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冲关季春笑,果不其然,做了全身检查发现身体没有任何病症,关季春当机立断说这孩子绝对不凡! 柯朝:……我们难道不应该思考,为什么他身体很好,却被丢了吗? 听洄不像别的孩子似的,毛病多,只吃母乳不吃奶粉,或者只吃奶粉不吃母乳,他什么都吃,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跟头小猪似的,从不闹人,额外让关季春放心。 每天晚上,入睡之前,关季春总爱抱着襁褓里的他,摇啊摇,哄啊哄,轻声唱着儿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听洄便咯咯笑,冲他的母亲伸出小手,抓住了母亲的头发。 她自己的儿子柯朝长大了,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做母亲的感觉了,听洄又重新带给了她这种奇妙的幸福感,听洄就是她的福星。 屈听洄稍微长大一点,就总有街坊邻居嘴碎,常开玩笑。 “小听洄,你不是你妈妈亲生哦。” 听洄啊了一声,懵懂地眨眨眼,“亲生是什么呀?” “就是你不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哦,” 听洄依然茫然地眨巴大眼睛,童言无忌:“我不是亲生的,你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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