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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听洄怕他触人生悲,本来也不愿让他来。 他揽着贝岑轩,指腹摸着他的脸颊,“人各有命,各有各的不幸。” 屈听洄送完贝岑轩,自己便回了橡园,他进门,小桃来为他换鞋。 屈随臣则在客厅里正襟危坐,乖巧得很,他看到自己大侄子进来,赶忙将食指放在唇中,他又指了指楼上,小声说:“发飙啦。” 屈随臣在外横行霸道,是个比白锐还混蛋上一百分的性子,却唯独畏惧自己这个哥哥,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在哥哥面前,永远一副乖巧的笑脸,讲话细声细语,站得也笔直,生怕自己一个毛躁的小细节惹哥哥不高兴,好像屈承南会杀了他似的。 实际上屈承南也并没有对这个弟弟怎么样,反而十分宠溺的样子,像养小狗似的,让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他也就只比屈随臣大了八岁的事实。 屈听洄抬头望过去,楼上书房的大门紧闭着,里面的动静却极其响亮而突兀。 是手掌触碰脸皮才有的声响。 打人打脸。 是屈州长一直以来的作风。 德伦大厦州长办公室的阳台,父子二人在那里有过不少阳光明媚的下午茶时刻。 屈州长曾经一边享用美味的司康与馥芮白,一边与儿子侃侃而谈,讲打人巴掌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人类道貌岸然,最看重的不就是一张脸皮?打脸会让他们震惊、蒙圈、失态到极点,看着他们狼狈的捂着脸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百试不爽。 他还抬起自己的一只手,阳光穿过五条手指缝照进他的眼睛里。 屈州长赞赏道:“尤其是用这双手,一切的掌控就在这双手里,用这双手打他们,都算赏赐,没叫他们谢主隆恩都算我善良了。” 屈听洄:…… 今日之事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屈州长派人暗地里调查贝鸿明,没想到一个月过去,收获寥寥无几。 这人不赶巧,赶上屈州长心情郁闷外加手痒,直接挨了十五个巴掌。 最后打得他两眼发花,捂着红肿充血的脸匆匆走出书房,看见要进去的屈听洄,还不忘了喊声少爷。 傅赢在书房里目睹完这一切,自觉上前,用手巾给屈承南擦手。 屈承南垂着眼,眼底没有情绪:“脏得要命。” 屈听洄的视线定在那只打人的手上。 屈州长最爱权力,权力之外便是这双手,他对自己这双手爱护爱惜,并多加保养,甚至花重金单独购买保险,自然而然的,这双手掌风凌厉,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屈听洄:“让他们跪下,自己打自己不行吗,又何必亲自动手?打了他们,疼得是自己的手,得不偿失。” “这可不行。”屈承南对他笑了下:“人这种东西,最奸诈了,在任何场合内他们都会想法设法给自己寻好处,让他们自己打,万一他们偷懒耍滑怎么办?” “我叫死刑犯自杀,他们会听命吗?” “凡事得亲力亲为才安心呐。” 擦完手,傅赢自觉走出书房,带上房门,留下他们父子二人。 前几天是屈听洄爷爷屈承南父亲的忌日,他们去屈家的墓园探望了他。 尽管屈听洄和这个爷爷并不熟。 倒是屈承南,专门带了一瓶上好的红酒,起开,把酒塞随意一丢,倒在杯子里,从他的父亲开始,到大哥、大嫂、徐惠、母亲……路过一个墓碑,就倒一杯红酒,哗啦啦洒在灰色的石碑上,鲜红的液体浇落在墓碑的照片上,染红了逝者微笑的画像。 他蹲下来喊屈少庸爸,他说了不少话,说起大哥,说起妈妈,最后说起老头曾经多么多么疼屈知阁屈知玺那两个孩子,结果呢……他们都死了……哈哈。 屈听洄拉开椅子坐下,等着爸爸的话。 屈承南有事向来不拐弯抹角,“最近和渐渐相处的好吧?” 毫不留情的点破。 屈听洄也十分坦然:“挺好的。” 屈承南低头笑了笑:“你小子,你爸我上班都快累死了,你倒是个会享受的,对自己一点都不差,我那天和你说了那么多,你真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屈听洄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手肘支在椅子两边:“我听进去了。” 屈承南:“行吧,你和渐渐谈恋爱,我不反对,不过结婚,还是不可能的。” “哦!对了,别给我把孩子搞出来,我可惹不起林净崖,也打不过贝律恩。” 屈听洄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左右敲打,“……知道。” 话题不痛不痒地揭过。 屈承南随手拿起一支钢笔,在纸上练习自己的签名,姿态轻描淡写,“渐渐这个孩子,实在鲁莽,一个小丫头都看不好,废物吗?” 屈听洄目光逐渐凝滞,“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屈承南:“别急嘛。” 屈听洄冷冷地盯着屈承南。 屈承南这幅笑呵呵的态度总是叫人无比恼火。 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对于一个人最起码的尊重,仿佛屈听洄不是他的儿子,是他的一条狗,随时随地只需要提供情绪价值就好的一条狗。 屈听洄蓦地站起身来,垂眸无情,“没事我就先走了。” 屈承南笑容一僵,直直地盯着他:“我让你走了吗?” 屈听洄抬眼看他:“你说这番话,不就是在赶我走吗?” 屈承南扬声道:“你这是要和我对着来啊?” 屈听洄也学着他的模样,毫不在意道:“爸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一切以州长先生的意志为准。” 屈承南气得笑了:“你真行啊,待在我身边好的不学,倒是学会阴阳怪气了。” “没阴阳,我是真心实意的,没事我就走了,有事再吩咐。” 屈听洄转身走。 却没想,屈承南望着他的背影,眼睛里竟然一丝冰冷幽暗,钢笔死死按进纸里。 “——屈听洄,你仔细想清楚了,到底是谁在养你,到底是谁把你接回来改变了你的人生,到底谁才是你的骨肉至亲,没有我,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挣扎,你不过来感谢我,现在竟然还想着掀桌?谁教你的规矩。” 屈听洄脚步顿住。 钢笔摔在桌面上,弹到半空中,又重重摔回去。 “一个外人,竟然也值得你这样和你的亲生父亲怄气,屈听洄,你真是好样的。” 屈听洄转过身,道:“外人?我看,你也没把我当人吧。” “我没把你当人?我要是没把你当人,我能把你接回来当宝贝似的供着?结果到头来说我不把你当人?你就这么寒我的心?” “怎么,你要为了贝家那个小狐狸精和你亲爹作对吗?你要为了他和你亲爹闹翻吗?” 屈听洄冷冷道:“是你和我闹还是我和你闹?抛弃你?没有儿子不要父亲的道理,要真说不要,该是你不要我吧?” “所以你还在怪我当年没有留下你?” 屈听洄同他打上语言战争,寸步不让,“难道现在不是你在怪我吗?” 怪我不听你的话,和贝岑轩搞在一起。 可你一开始不就没想要我? 现在又把我接回来,对我施以压迫,可是有真正地把我放在眼里? 屈承南阴沉地盯着他。 又一瞬间,他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似乎是觉得和小孩子计较这个,没必要。 他说:“我不怪你,但麻烦你也不要那么狠心,对你的亲生父亲那么冷漠,好吗?我自认为,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你,我想让你做我的继承人,这难道还没有含金量吗?” 在媒体面前揽着屈听洄的肩,笑意盎然,极力夸赞他。说,这是我唯一的孩子。 这是屈知阁屈知玺都没有的待遇。 上流社会的富人权贵们,在外花天酒地造出了七七八八的儿子女儿,长大成人后上演家产争夺战,为了权力地位金钱撕的头破血流。 而屈听洄,明明是后来者,短短半年时间,就已经坐稳了太子的位置,这里面当然少不了屈州长推波助澜。 谁人不艳羡他? 是,太有含金量了。 曾经有一天,他有点发热,也没叫凯西,吃了药便草草睡了,醒来后身边依旧空无一人,但小桃却说,先生守了少爷你一下午,十分钟前才走。 所以屈承南说:“看在我还算有点真心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笑脸?啊?” “坐,我不说他了,还不行?” 屈听洄沉冷地看了他一眼,顿了片刻,再次拉开椅子坐下。 屈承南望着儿子,认真道:“听洄,你还年轻,有喜欢的人、在乎的人,未来也会组成家庭,有自己的家人,这都无可厚非。” “但我已经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如你所见,咱们全家死得就只剩下我和你小叔叔,唯一只剩你一个小辈,你作为我唯一的儿子,不能弃我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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