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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说到这里就笑了:“地广人密的合议国,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并且难以言说,如果今天不说,明天也不说,彼此之间都存着心事,以后那就渐行渐远了,我爱她,我舍不得她,所以我只能主动,加努力。” 贝岑轩望着小秦,觉得这个年轻人比自己通透,他嗯了一声,撑着下巴,纤长的眼睫带笑:“你这段时间跟着我,也辛苦了,新瓦德名下的员工房产指标,我这里还剩一个,你拿去用吧,挑一套自己喜欢的。” 小秦受宠若惊,连连鞠躬,谢谢贝总。 贝岑轩交代了几项工作给小秦,自己早早站在了新瓦德总部的楼下。 外面已经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了,天地潮湿,贝岑轩唇色有些白。 很快一辆通体漆黑的宾利停在了门口,屈听洄从里面下来,打了一把黑伞,走到他面前。 屈听洄看向他,依然是那副温和又略带些迷恋的神色,他摸了摸贝岑轩的手,凉透了,所幸他在车里背了暖水袋。 空气湿冷,雨有要下大的趋势,屈听洄怕他头疼,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们回家。” 贝岑轩垂着眼睛不说话,屈听洄以为他不开心:“渐渐?” 须臾,贝岑轩却微微偏过头,吻了屈听洄的颈侧。 屈听洄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看到贝岑轩的眼睛略弯,他听贝岑轩对他说。 我喜欢你,我们一起过冬吧。 屈听洄问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以后可以每天都这么说。” 屈听洄眉眼也弯了,谢谢,谢谢你喜欢我。 他低下头,吻了贝岑轩的山根痣,随即拉着贝岑轩的手要回家。 回家,家才是最重要的。 拇指传来一阵儿尖锐的刺痛。 他转过头,却发现贝岑轩眼睛是红的。 他听见贝岑轩略带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 屈听洄望着他,不可置信。 他们两个上了车,司机在前面开车,他们坐在后面,贝岑轩的外套有些潮,他给脱了丢在一边,身上披着屈听洄的大衣。 诺大的车内空间里,他两条腿岔开,坐在屈听洄的腿上,低着头不说话。 直到屈听洄喊他的名字。 贝岑轩才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贝岑轩眼睛通红跟他道歉的时候,脸颊也红彤彤的,眉毛轻蹙,受尽了委屈与苦楚的模样。 屈听洄复杂地望着他,心中的直觉让他顿感不妙,他把热水袋塞进贝岑轩怀里。 贝岑轩抓紧了热水袋:“我去找凯西了。” 屈听洄心头被狠狠蛰了一下,竟然一句话都说不来,他下意识说。 “这都是没有的事情。” 贝岑轩却直直望着他:“你还想瞒我吗?” 他指着屈听洄脖子上的疤,哽咽道:“那我问你,这道疤什么怎么来的?” 屈听洄张了张嘴,决定不能再一味退缩了,他喜欢渐渐,他想和渐渐结婚。 所以夫妻之间,能有什么彼此之间不能知道的。 屈听洄低声说:“凯西说的对。” 贝岑轩哽咽了一下,他的眼睛一向很丰富,总是有各种情绪,不像屈听洄的眼睛,死气沉沉。 此时此刻面对屈听洄,那双黑溜溜的瞳孔里布满了晶莹的悲伤与痛楚。 贝岑轩不断追问,眼眶里包含了心疼:“那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屈听洄没有说话。 贝岑轩眼泪滚滚滑落,心脏被人抓着活活拧死在一起,他心疼死了。 屈听洄用手帕为他擦眼泪,深深地望着他,说:“渐渐,那你呢?” 屈听洄伸出手,盖在了贝岑轩千疮百孔的后颈,不住去问:“你当初,又是为什么呢?” 贝岑轩转而握紧了屈听洄的手。 屈听洄的手总是这么宽大又坚硬,像悬铃木的枝干。 屈听洄说:“我想要你亲口说,不要再有一句隐瞒。” 贝岑轩依旧低着头,他的睫毛上沾着硕大的泪珠,在掉下去的瞬间,屈听洄伸手,接住了他的眼泪,不迟,很稳。 贝岑轩颤抖地哭着说:“当初,屈叔叔来找我了。” 屈听洄抬手抹他泛红的眼角,柔声道:“好了,我知道了。” 只要这一句,就够了。 剩余的,都不重要了。 屈听洄看着贝岑轩潸然泪下,心里想。 渐渐,你怎么会这么善良呢。 我无所谓的。 外界都曾传言贝少爷嚣张跋扈,曾经一脚把人从楼梯上踹下来,那人摔得头破血流,贝少爷自己却完好无缺,甚至不需要道歉。 你们说说,这不就是个混蛋? 屈听洄想说,不是的,不是的,你们这群贱人,根本就不了解他。 你们不懂他的心酸。 你们不懂他的心软。 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贱货,只能看到他空空如也的脖颈。 所有发生的一切事情,渐渐都是最无辜的啊。 贝岑轩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哭着说:“对不起,我太懦弱了,以前,我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但其实,我就是胆小鬼,我不敢面对现实,我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贝岑轩崩溃地捂住脸:“……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是我自己,心里别扭,是我自己,不愿意再相信你。 还没到晚上,芙城的天空就已经黑压压一片,雨点从车窗斜着滑落,噼里啪啦,密集地拍打着。 屈听洄握住他的手腕,将挡在脸上的手掌拿开,握住他的腰,吻了他哭得颤抖的嘴唇,贝岑轩闭上眼睛,眼睫被眼泪沾湿。 窗外的雨静止了。 直到吻到缺氧,屈听洄才松开,说:“我也喜欢你,我的命里,不能没有你。” 德伦最贪心的人莫过于屈听洄了,他想要渐渐,想要给哥哥报仇雪恨,甚至想坐稳了太子爷的位置。 可是世间凉薄,他们不是主角,心愿想要实现,怎么会容易? 屈听洄刚被接回德伦时,想把权力一步一步握在自己的手心中。 可是兜兜转转,风云万变,拨开迷雾,他最想要的,不过是阖家欢乐罢了。 贝岑轩泪涔涔地望着他,说:“当年……” 屈听洄却说:“不要再提当年了。” “你让我说完!” 贝岑轩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与情绪,巨大的哀伤和难过席卷了他,让他控制不住地抽泣,肩膀都抖动着。 屈听洄的心仿佛被捏碎了,他伸出手抱住了贝岑轩,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贝岑轩嗓音都发着抖:“我怕,你被屈州长抛弃,再被送回普因,我怕你成了丧家子,从此再也没了倚仗,我怕他不爱你了,我怕他们报复你……” 可我想不到,那是另一个深渊。 我只考虑到了你的处境,没想到你的感受。 根本无法改变。 因为爱,让人不再洒脱,让人变得顾虑、寡断,去思考爱的人的未来甚至于一生。 贝岑轩和屈听洄分手,他想让屈听洄的前途坦坦荡荡,未来能有一天站在合众国的最高峰,翻云覆雨,指点江山,这样才会幸福。 可是失去了贝岑轩,屈听洄就再也不会幸福了。 权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它超越不了生死的山川,更跨越不过爱的长河。 贝岑轩趴在屈听洄身上,宾利的内部传来他难过的啜泣。 屈听洄抱着他,不做言语,只做安慰。 好像窗外的雨飘了进来,落在了贝岑轩的手背上。 巨大的浴室里,水汽悠悠围绕在二人之间。 贝岑轩抱着突出水面的膝盖,蓦地笑了,他刚刚哭完,睫毛还湿润着,眼角泛着令人讨厌的红,所以即使笑起来,也可怜兮兮的,像个落魄的小狗。 屈听洄也笑了,他忍不住去亲他,啄他。 贝岑轩披着浴巾出来,巨大的哀伤过后,是微微滋生的兴奋,拖鞋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屈听洄拿出一件新的半袖,是贝岑轩的尺寸,他家里有一半衣服是按贝岑轩的尺寸定做的。 “穿衣服,别着凉了。” 他给贝岑轩套上衣服,握住他的脚踝抬起腿来穿裤子,仔仔细细地照料着。 一切矛盾化解,贝岑轩一看到屈听洄,便特别开心,激动。 他搂住屈听洄的脖子,挂在屈听洄身上,不撒手,活像个考拉。 屈听洄问他:“头不痛吗?” 贝岑轩摇摇头:“有点胀,其实。” “饿不饿?” 贝岑轩一直往他脖子上嗅,他嗅到了屈听洄的信息素,樱桃果的香气。 他摇摇头:“不饿。” “不饿也要去吃晚饭。” “你得先给我吹头发。” 两个人折腾到现在,菜早就凉了,只能拿到微波炉里加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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