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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看到周景翊的时候虽然是在意料之外，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妈妈，新年好！”周景翊穿了白底红花纹的毛衣，套了件白色羽绒服，还戴了红色的围巾和帽子。　　整个人看着特别喜庆，他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朝苏然招手。　　他身后是同样的戴着红围巾的康康。　　康康也和苏然热情打招呼：“汪汪汪！”　　苏然问：“你爸爸呢。”　　周景翊：“爸爸说他太忙了，我今年在妈妈这里过年。”　　“……嗯。”苏然没问过年了能忙什么，他让周景翊进来。　　嘶，怎么办，他没准备年夜饭。　　苏然刚这么想完，门铃又响了，几个服务员把手里包装精致的饭菜放在苏然家的餐桌上，盖子打开，把里面的饭菜一一陈列好。　　基本都是苏然爱吃的。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丝毫不拖泥带水，苏然的那碗泡面在一堆精致菜肴里格外寒酸。　　周景翊鼓掌：“哇！好多好吃的！”　　“汪汪汪！”康康激动地在原地转圈，“汪汪汪！”　　苏然尝了一口，知道这都是谁的手笔了。　　周景翊吃饭喜欢开电视，这个点电视里播的都是春晚，苏然好多年不看了。　　十二点的时候，电视机里传来倒计时。　　苏然安静地听着。　　三。　　二。　　一。　　窗外的夜空中烟花绽放得绚烂，苏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收到了新年的　　过完年高三的气氛变得紧张许多，苏然在学校里遇到过顾川几次，每次看到他快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他一直在等顾川的电话，可是顾川还是没有找过他。　　苏然直觉他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想帮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的生活很平静安稳，每天两点一线，现在每周周景翊会来他这儿过周末。　　周怀宵似乎真的很忙，过完年苏然没再见过他，都是司机来接送周景翊。　　小孩子闹腾，周景翊在的时候挺热闹的，他喜欢拉着苏然陪他去海洋馆，也去动物园，最常去的是游乐园。　　周景翊跟苏然小时候一样，特别喜欢游乐园。　　这周苏然也带他去游乐园玩，本来高高兴兴的，周景翊突然就哭了。　　苏然错愕，问：“怎么了？”　　周景翊扑倒苏然怀里，哭着问他：“妈妈，爸爸怎么了啊，我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周景翊到底是周怀宵一点一点带大的，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你多久没见过他了？”苏然问。　　周景翊：“有十二个‘正’字那么久。”　　周景翊喜欢用“正”来记录日期，十二个正，六十天，两个月。　　苏然没想到周景翊居然这么久没见过周怀宵了。　　“我想他了。”周景翊有些难过。　　苏然给周怀宵打电话，没人接，夜里他洗完澡才收到回电。　　“喂。”　　“你下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是有什么事么。”　　周怀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似乎是很累。　　“周景翊说想你了。”苏然说，“今天都哭了。”　　苏然明显感觉到对面呼吸变重了许多，周怀宵说：“我最近太忙了。”　　苏然：“哦。”　　他猜也是这样。　　“能不能让圆圆在你那儿待一段时间。”周怀宵说，“我给他请假，你陪陪他。”　　“行。”苏然觉得周景翊也不是很想回去。　　电话没有挂断，两个人沉默着，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谢谢。”周怀宵沉默良久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苏然把电话挂了。　　周景翊在的时候苏然吃饭就不会很随便，毕竟小孩子在长身体，要吃点有营养的饭菜。　　吃完饭苏然会带着周景翊出去遛遛狗，康康跟着周景翊一起常住在苏然这儿。　　这一天，苏然照常去遛狗，康康四处瞎转，也不知道是到了哪儿，它突然叫的很大声，还去要苏然的衣服要他跟着。　　苏然知道小狗有灵性，他跟着过去，看到一个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连忙把周景翊的眼睛挡住：“圆圆，别睁眼！”　　“……嗯。”　　周景翊其实还是看到了一点。　　苏然上前查看，他先试探了一下这人的鼻息。　　没死。　　这人的刘海很长，挡住了眼睛，下巴单薄瘦削。　　——是林漓！　　医院。　　苏然听着医生说林漓的伤听得心惊肉跳，什么肺挫伤、肋骨骨折、肝脾破裂，医生说是棍棒重击产生的。　　因为常年营养不良他还有严重贫血。　　林漓醒过来看到苏然的时候，有些惊讶。　　“苏老师？”　　林漓想撑起身体，苏然连忙道：“你好好躺着。”　　“我怎么会在医院？”林漓环顾四周，问道。　　“我出门遛狗，在门边遇到你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苏然皱眉，“发生什么了？”　　“我爸想把我卖给一个四十多岁的alpha，我不愿意，被他打了一顿之后偷跑出来了。”　　林漓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他的语气很平静，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充满麻木。　　林漓才十八岁，他的父亲就着急忙慌想把他卖了，苏然几乎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苏然问：“你母亲呢？”　　林漓说：“被我爸打跑了。”　　“……”　　苏然又问了一些问题，拼凑出了林漓的家庭情况。　　父亲嗜赌成性，喝醉了又爱使用暴力，母亲被打跑之后，剩下年幼的他在这样的家里艰难生存。　　林父一直不让林漓上学，林漓中考那天被锁在家里，他翻窗逃出去参加的中考。　　要不是他考的很好，枫成给了大额奖学金，林父不会同意他继续上学。　　可是进入高中林漓的成绩下滑，没有奖学金之后林父故态复萌，又生出卖掉林漓的心思。　　哪怕林漓今年才不过15岁。　　苏然听完林漓的事情很不好受，他的少年时代其实很顺遂，他对于苦难的人有着最天然的怜悯与不忍。　　“没有这样的父亲。”苏然说，“老师帮你申请oga协会的帮助，你该上学上学。”　　“谢谢苏老师。”林漓哑声道，“但是我也不想继续念了。”　　“为什么？”　　苏然不相信一个翻窗也要参加中考继续上学的人会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学业。　　“我就是觉得……我觉得……”眼泪突然控制不住地流出，林漓哽咽道，“苏老师……我不想待在学校了……”　　林漓单薄的身躯颤抖着，褪去平日里冷淡疏离的外表，其实他也只是一个被命运苛待茫然无措的孩子。　　“别怕，和老师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苏然心疼地抱住他，他突然想到顾川的欲言又止，还有林漓进入顾川家熟稔的模样。　　他直觉顾川想说的和林漓现在崩溃的，是同一件事。　　林漓在苏然的怀抱里得到了久违的温暖，第一次有人说愿意帮他。　　“我，我被……”林漓把头埋在苏然怀里，他攥住苏然胸前的衣服，痛苦地说，“我被人猥亵了！”　　什么东西轰然倒塌，苏然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这么机械地重复了这个动作半晌，他哑声道：“……谁干的。”　　“李业和……是李业和。”林漓痛苦又委屈地说，“就是他想买我！”　　李业和是谁？　　z市最有名望的那位企业家李业成的弟弟，也是李丰的亲二叔。　　现在在教高一的数学。　　苏然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李业和外表儒雅，性情随和，没想到私底下这么变态恶心。　　“我数学不好，他经常让我去他办公室，说帮我补习……然后他！他还拍了视频威胁我！”　　“顾川想帮我报警，李丰说他敢报警的话就弄死他妈妈，还让他在枫成待不下去。”林漓痛苦地哭着，“他还说，报警也没用，他们家在警察局里有人……”　　“我跟班主任说，他让我不要声张……他和我说，他只是个打工的，他惹不起李家……”　　“没有办法了……”林漓的眼泪流不完一样，打湿了苏然的胸口，“我不想去学校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遇到这种事情……我只是想好好上学，怎么这么难……”林漓抽噎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从来没有害过别人……为什么啊……”　　苏然眼眶红了，他明白顾川为什么欲言又止，就算他说了，苏然似乎也无计可施。　　但是……　　“林漓你听着，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很厉害，很棒，很坚强。”苏然捧起林漓的脸，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不信李家真的能只手遮天，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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