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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正要收摊,两人在最后时刻赶了过去。 “叔,再来二十串烤羊肉!” 桌上,两人先前点的几十串烧烤已经被于忱悉数解决。 骆驰喝了一口白水:“要不,来点酒?” 白水还是于忱强烈要求的,吃烧烤喝白水,全世界也就于忱能干得出来了。 “不要!”于忱强烈拒绝,那夜自己喝醉的窘态实在太恶劣,为了防止自己再度发生这样的事,于忱决定直接喝白水。 “老板,来半打啤酒。” 骆驰的话一出,老板高兴接过:“好嘞!” 方才还因为被两人打扰下班节奏而抱怨的老板,这会儿笑得嘴都合不上。 要知道在西北这个物价几乎比别的地方高出一倍的地区,这些点酒菜大气的外地人简直就是喂到嘴里的肥肉,本身今日人就不多,从这两人身上都能赚回这个月的本钱了。 于忱嘴里的食物还未吞咽,由于一次性塞得太多,说起话来像是一只囤货的小仓鼠,气鼓鼓的:“骆驰,你喝?” 不怪于忱多提一嘴,那夜在德令哈骆驰就没怎么喝。 “你要喝也行。” 于忱摇头,他才不要。 烤串和啤酒是一道上来的,店里上的是西北的特产青稞精酿,老板贴心全部用开瓶器打开,于忱急忙制止,一次性开这么多,不明摆着把骆驰当冤大头整嘛。 “不用一次性开这么多啊,叔他一个人喝不完。” 于忱越说得快,那老板开瓶的速度就越快,话说完酒也全部开完了。 “哎不好意思,我这都全部开了……”嘴上说的不好意思,但是眼里满是商人的市侩。 骆驰并不介意,他只是当时没喝,不代表他不能喝。 “没事。” 骆驰接过精酿,仰头一瞬,酒水已经喝了大半。 于忱皱眉呲牙,不想骆驰喝酒这么猛。 “骆驰,你要不吃点?”于忱见骆驰闷头喝酒,给骆驰拿了几串羊肉。 骆驰的胃不好,照这样喝下去一定出事。 “不用。”骆驰并不是单纯想要吃饭,只是他好像更希望有于忱陪着。 再者,看于忱吃饭比自己吃好像更容易得到满足。 “骆驰,你是不是不开心?”于忱的直觉告诉他,骆驰今晚比以往还要淡。 从出发开始,骆驰就很奇怪。 骆驰没有直接回答于忱的问题:“我看起来不开心?” “倒也不是,只是感觉。” 骆驰道:“嗯。” “其实我也会不开心的,你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不开心的话就说出来,烦恼说出来就不在了,要是不介意跟我讲讲呗?”于忱对于骆驰,是有好奇的成分,但此刻说出的话的确是真心的。 “你倒是会安慰人。”骆驰还以为于忱能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来,难道问题说出来就会自己解决吗? 于忱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又吃了一口串:“我可不是安慰的话,我安慰的话都还没说呢。”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骆驰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明明是为了散心才来的西北,但到了途中,并没有自己预想的放松。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又喝完了一瓶酒才重新开口:“于忱。” 于忱故意装作没听见,闷声看着手机。 骆驰又叫了他一声,这次他才堪堪回应:“干嘛?” 于忱一回应骆驰又不说话了,反复好几次,于忱再也忍不了,此刻像一只炸毛的猫,拔高了声音:“骆驰,你到底干嘛?!叫我名字很好玩吗?” 知道于忱不耐烦了,骆驰又放软声音,眼尾微微垂下,“我有点不开心。” “你不开心关……”关我什么事。 话刚说一半,对上骆驰的眸子,于忱又生生将话咽了下去。骆驰简直是只狐狸,还是特别会拿捏人的狐狸,桃花眼微微泛红,大概今夜喝了太多酒,眼里水光潋滟,一眼就能让人深陷。 “嗯……” “你哄哄我。”骆驰说的理所应当。 于忱觉得莫名其妙,平日一句话都不爱讲的骆驰,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骆驰,你是不是喝醉了?” 骆驰不接话接着喝酒,于忱在一旁看着,忽然试探问道:“为什么要我哄?” 又是一瓶烈酒下肚,骆驰看着于忱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随后苦笑一声:“为什么总是看不见你难过?” 于忱是一眼看就会觉得生活很幸福的人。 眼前的碎发将骆驰的眼睛遮了大半,嘴唇上还残留未舔干净的酒渍,于忱看不懂骆驰眼里的晦暗不明,只觉得呼吸一滞,不敢再去看骆驰。 左脸还有方才骆驰捏他余留的温度,骆驰的手很凉,他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这会儿风吹得很大,骆驰应该觉得冷了。 “你冷吗?”于忱问道。 他确实很幸福,毋庸置疑,从小到大,于忱不仅有爱他的父母,还有一位可以堪称溺爱他的爷爷。 于忱没吃过苦,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出身北京高知家庭,顶级的学术资源,父母从小的耐心陪伴,更有在政界工作的姑父姑母,还有位书法大家的爷爷,顺极了这句话在于忱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若不是他当初要选择走摄影,家里早就给他规划了一条锦程路。但哪怕是走摄影,于忱也没吃过苦,别人十年都可能拍不出名堂,但他只用了一年,摄影作品就已经能入围亚洲摄影展,再后来更是在校就有多家艺术展会请他出展。 于忱最苦的时候也就是在西北的这两年。 骆驰摇头。 于忱被骆驰的问题搞得云里雾里,不是在讲他不开心吗?怎么会把问题扯到自己身上。 “骆驰,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骆驰并不像失恋的人,真能牵扯人的情绪的不外乎就只有家人,朋友,爱人。 很显然骆驰不像是有很多朋友的人,微信里的好友加上微信团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再其次这人这般毒舌,也不像是有对象的人。 “我有一个哥哥。”骆驰这十年从未对旁人提及过,哪怕是在国外,他也从未对any和其他的朋友说过上海的家事。 于忱目不转睛地盯着骆驰,并不愿意错过他的任何一句话。 骆驰接着开口:“他生病了,所以我回来了。” 于忱不解,骆驰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 骆驰看穿于忱的心思,于忱并不难猜,未经过社会毒打的带着清澈感的人最是藏不住心事。 “我在国外待了十年。” 于忱这会儿才发出一丝惊讶:“十年?!” 他虽然知道自己和骆驰在英国有过一面之缘,猜测对方只是大学出国念书。 骆驰今年才不过25岁,若真在国外待十年,岂不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被送出国了? “哥哥的病很严重吗?”于忱调整好情绪,又柔声问道。 骆驰点头:“很严重。” “所以是因为哥哥的缘故难过吗?”于忱半猜半问。 但这会儿,任由于忱如何开口问,骆驰说什么也不开口了。 很快,在骆驰喝完最后一瓶啤酒后,于忱招呼老板过来结账。 本来是于忱邀请,自然这顿饭钱得由他来结算,但骆驰将于忱反手揽在身后,微信一扫便将钱转给了老板。 “本来就是我邀请你出来吃饭,怎么有让你请客的道理。”于忱又从微信给骆驰转钱过去,骆驰当即退回。 “不是被家里停卡了?” 又说要买相机设备,骆驰并不想让于忱花钱。 “再怎么穷酸,请朋友吃饭的钱总是有的。”于忱还真不是没钱,后知后觉问道:“骆驰,你哥哥是不是没钱治病啊?所以你难过,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借你。” “傻子。”骆驰没理于忱,又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喂喂喂!等等我!”于忱急忙追上骆驰。 已经快到五月,白日里气温还有个十几度,入了夜又降至零下,两人穿着加绒的冲锋衣,在户外行走。 很久以后,骆驰都想不通为什么那天晚上会跟于忱那个傻子一起走了半个小时去找一家烧烤店,也想不通为什么跟于忱说了那么多的话。 夜风干冷且频繁,扬起了戈壁的沙尘,盐碱地淡淡的咸腥味充斥两人的鼻尖,但于忱还是从骆驰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薄荷茶味,两人在风中行走,默契地没有再说一句。 街边的路灯孤零零亮着,这座小镇上人来人往,他们却驻足此地经年不转,若不是年久失修,这辈子便扎根此处,有的人只能匆匆一面,而有的人会为他们停留。 灯火被两人甩在身后,整座小镇已经入眠,头顶星空极低,和那夜在德令哈观赏的星空不同,那是一处完整的银河带,温和闪烁。 而在这座小镇,骆驰与于忱在街上,仿佛这只是属于他们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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