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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北夏斜了眼蒋耀。 蒋耀笑容逐渐收敛,眼神也认真起来:“我妈住院了,想让他回去。” 姜北夏低头,地上浮起一层灰尘,又缓缓落下去。 姜北夏转身,骑上车,扣上头盔,盯着蒋耀:“小少爷,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再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回家的路上,姜北夏绕道去买了些菜,到家时,天色还不晚。 大门看起来没有打开过,姜北夏进到屋里,蒋回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把刻刀和一块木头,地上一堆带血的纸。 “你在干什么?!” 姜北夏跑过去,拉起蒋回的手。 白皙柔软的手指上全是伤口,密密麻麻,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姜北夏扯开抽屉,拿出创口贴。 “蒋回,你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北夏焦急地撕开创口贴,抬头,蒋回把手背在身后:“不用。” 姜北夏瞪着他:“把手给我!” 蒋回赌气,身体绷得僵直,手死死背在身后,眼圈通红。 姜北夏看着他,服软地半跪在他身前,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把手给我。” 蒋回垂下眼,目光深沉,语气坚决:“哥哥,你不要管我。”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仰头,手指都在发抖,揪着蒋回的裤子:“哥错了,都是哥的错,都是哥的错。对不起小回,我不该凶你,不该把你送到外面,不该留你一个人……” 呼吸急促,喉咙肿胀,姜北夏看着蒋回,说不出话了,声音哽咽,揪紧蒋回的裤子晃了晃。 蒋回的肩膀渐渐放松,手伸了过来。 姜北夏倒吸一口气,十指连心啊,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双手,呼吸都不敢用力。 “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 蒋回的腰弯下来,凑近:“我想试试哥哥打发时间会做的事,好难。” 姜北夏鼻头酸涩,幸好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皮,但是划破的地方太多了,整只手都裹上了创口贴。 伤痕累累,姜北夏情不自禁低下头,握着蒋回的手腕,靠在他的膝盖上。 嘴唇上咸涩的泪,沾湿了蒋回的手心。 “哥错了,哥真的错了。”姜北夏重复着,嘴唇颤抖。 粗粝的创口贴擦过姜北夏的嘴唇,痛痒。蒋回的手指抚过姜北夏的脸颊:“哥哥,不疼。” 姜北夏摇头,不可能不疼:“不要再这样了。” 蒋回拉起姜北夏,隔着创口贴蹭着他的手心:“哥哥,我也很心疼你。” 姜北夏紧闭上眼睛,这个小疯子,他握住蒋回的手,应该教训他,让他再疼一点,可是终究蒋回比他更狠心。 蒋回嘴角含笑,贴了下姜北夏的额头,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纸:“哥哥,东西我已经买好了,图纸我也画好了,你照着这个……” 蒋回手上拿着一沓复杂的图纸,他说得兴奋,而姜北夏只看到了他受伤的手。 姜北夏安静地听着,点头答应了一切。 晚上,姜北夏拿出两瓶酒:“陪哥喝一杯。” 姜北夏倒了两杯酒,一杯一个底,一杯倒满。 “哥哥,我们赚了大钱,要买个大房子,有仓库的那种,专门放哥做的木雕,如果哥出名了,还可以办展览……” 才喝了两口,就喝多了。 姜北夏笑着,认真地看着蒋回。他漂亮,可爱,生动。也锐利,狡猾,固执。 姜北夏灌了口酒,看着蒋回手舞足蹈,慢慢安静下来,垂下脑袋。 姜北夏把蒋回扶到床上,脱下他的鞋子和外套,外套下摆有几个线头,姜北夏用力揪了下来。 起身时,手腕被拉住,蒋回轻声嗫嚅:“不要把我认错,我是蒋回……” 姜北夏握住蒋回的手,坐在床边,弹了下他的鼻尖:“哥哥再也不会把你认错了。” 蒋回睡熟后,姜北夏松开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他起身拉开旁边的柜子。 里面应该有十二个奖杯,八个奖牌,十五个证书,一摞奖状。 姜北夏看了一眼就知道少了几个奖杯,他回头看了眼蒋回。 姜北夏起身,拿着段叔给的卡,出了门。 哥哥,你没哄我 过了年,天气似乎回暖了很多,连晚上都没那么冷了。 这条路,姜北夏走过很多次,在妈妈离开不久后,家徒四壁,不得已。 到了镇里,姜北夏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老头佝偻着腰走出来,掩上门,他扶了下老花镜,眯着眼。 “北夏啊,进来吧,这次要卖啥?” 姜北夏跟着进屋:“我要赎点东西,一个孩子前两天来卖的。” 老头仰头闭眼想了一会儿:“孩子?多大的孩子?” “十八岁。”姜北夏往上面比划了下,“这么高。” 老头摩挲着手里的钥匙串:“他是你什么人?” “我弟。” 老头拎着一大串钥匙,慢吞吞挪进屋里,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老头手里拿着几个奖杯和一条项链:“拿钱。” 姜北夏把卡递过去,拿过奖杯和项链,拉起衣服盖住奖杯擦了擦,都沾上土了。 老头瞥了眼姜北夏:“那玩意不值钱。” 老头捏了下项链,有点舍不得:“值钱的是这个啊,那孩子也以为这堆镀金的东西值钱,但我一眼就看中这条项链了。” 姜北夏瞥了眼项链,揣进口袋里,他腾出手摩挲着奖杯底座上的名字。 有些人走了,东西可以卖掉,但有些人还在,舍不得。 姜北夏把奖杯抱在怀里:“多谢郑叔了,我走了。” 郑叔送到门口:“下回有想卖的,尤其是那条项链,还来啊。” 姜北夏摆了摆手,抱着奖杯往回走,路上碰到一家还没关门的服装店。 里面的衣服挺贵的,平时姜北夏连看都不会看。墙上有件棉服,让人拿下来,摸了又摸。 感觉质量不错,浅绿色也很好看,很适合蒋回。 “包上吧。” 姜北夏把奖杯一起放进袋子里,回到家,他把衣服挂在床边,把奖杯擦了又擦,放回抽屉里,把项链塞进蒋回的书包里。 物归原主。 洗了澡,姜北夏也上床,窄小的床微微倾斜,蒋回像是感觉到了,身体转过来,扑进姜北夏的怀里。 睡着的蒋回,忘记了吵架的事,乖乖地抱着姜北夏,仿佛一切矛盾和别扭都在静谧的夜里,慢慢融化。 姜北夏躺在蒋回身边,撩开他的头发,脸颊还红扑扑的。 蒋回闷头往姜北夏怀里钻,毫无间隙。 姜北夏笑着,拍了下蒋回的脑袋:“还跟哥生气吗?” 蒋回听不见,也不回答。 “讨厌哥了吗?” “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我……也是。” “小时候,你说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现在看,奥特曼是不是也不厉害了?” 无声的夜,姜北夏不说了,没劲,快点睡着就好了。 姜北夏抱紧怀里的人,心里只是有一点不舍,很微小的一点。 夏天的分别尚可以忍受,但是冬天太冷了。 姜北夏盖紧被子,想要把这份温度存久一点。 第二天早上,姜北夏感觉身上很重,呼吸又被压着,他憋得睁开眼,蒋回趴在他的胸口,下巴用力戳着他。 姜北夏挣扎了两下:“起来点。” 蒋回摇头,狡猾的小狐狸。 姜北夏仰头摔在床上:“重死了,你都十八岁了。” 蒋回不爱听,爬上来,按着姜北夏的肩膀,抬起身体:“哥哥,我老了吗?蒋耀年轻?” 怎么突然扯到蒋耀,姜北夏没反应过来,愣着。 脖颈一痛,蒋回突然低头咬了一口:“喜新厌旧。” 姜北夏掐住蒋回的下巴,让他松嘴:“说什么呢?他不是你弟弟吗?” 蒋回扭头,没应声,把手伸到姜北夏面前。 看到上面的伤口,姜北夏还是心里一紧,他攥住蒋回的手腕:“还疼吗?” 蒋回贴着姜北夏的胸口:“疼。” 姜北夏皱紧眉头,他知道蒋回就是故意让他心疼,但还是心甘情愿掉进他的陷阱。 “不要再这样了。” 蒋回收回手,不正面回应。 “小回,你答应我,不许再伤害自己了。”姜北夏掰过蒋回的肩膀。 蒋回垂下眼,攥起手掌:“哥哥,那天晚上你没哄我,我生气了。” 姜北夏掰开蒋回的手指,一根根摸过来,脾气这么倔的孩子,只能向他认输。 “对不起小回,哥不再那样了。” 蒋回抬起头,目光逐渐变得沉着:“那你听我的,不要再做那么辛苦的体力活了。” 姜北夏提起嘴角,眼皮不自觉眨动,蒋回的眼神太认真,好像他会一直留在这里,看着姜北夏听不听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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