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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黑车很快开走了。 姜北夏环紧胳膊,感受到怀里的人沉重的呼吸,他的心才渐渐回落。 “回家。” 姜北夏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骑上摩托,蒋回坐在他的后面,抱住他的腰。 “哥哥,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姜北夏看着前面弯弯绕绕的路,一拐又一拐,想问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蒋回等急了,稍稍起身,下巴搁在姜北夏的肩膀上:“是我爷爷,他生日,司机想接我回去。” 姜北夏心里一紧,下意识拧动车把,车速越来越快。 “爷爷生日,你确实要陪在身边啊。” 肩膀上一沉,蒋回慢慢滑回去,抵着姜北夏的后背:“他们明天来接我。” 到了家,姜北夏摘下头盔,蒋回率先走进了屋里。 蒋回没有立刻离开,姜北夏就该知足了,总不能不让他去。 但心里还是不舒服,蒋回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像一个打满气的气球,看得见抓不稳,随时都在被风吹着,往远处飘。 姜北夏在厨房做饭,蒋回坐在沙发上,吃饭时,两个人都没说话。 蒋回洗完澡,缩在床角,姜北夏刚坐上去,就被压倒。 蒋回头发滴水,落在姜北夏身上。 “哥哥,你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姜北夏抬眼:“张默说你经常逃学,去哪了?” 蒋回被噎住,抿着嘴巴,真问了他又不会说。 姜北夏冷笑,掀开蒋回的胳膊,翻过身。 好一会儿,后背逐渐被贴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衣物,湿沉。 “哥哥,我没做坏事。” 姜北夏叹了口气,他从来没怀疑过蒋回,只是怪他有那么多的隐瞒。 “我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学习。” 学习的事,姜北夏不懂,但他也猜得到蒋回之前上的学校肯定比这里好上百倍。 姜北夏转过身,蒋回眉头皱着,苦瓜脸,他总是自讨苦吃。 “笨。” 蒋回仰头,眼睛泛着光亮:“哥哥,你不会舍不得我吗?” 心口被砸了一拳似的,又往下沉了一些。姜北夏伸长胳膊,闭上眼睛。 蒋回枕上来,胳膊上重量,压得酸痛,可只有这种痛,才感到真实。 “不会。” 脖颈被用力咬了一口,姜北夏抬眼,蒋回脸颊鼓起来:“我明天晚上就回来。” 胳膊上的酸麻迅速褪去,姜北夏克制着嘴角,扭过头:“哥等着你。” 等待,是姜北夏最擅长的事。 其实刚刚还想,多久都没关系。但现在却急了起来,希望明天慢点来,或者快点来。 周六,太阳打西边出来,蒋回起得更早,姜北夏故意赖在床上,连早饭都没做。 蒋回趴在床边,往姜北夏手心里塞了个纸团:“哥哥,我走了。” 脚步声渐远,姜北夏睁开眼,缓缓展开手里的纸团。 一张姜北夏睡觉时的画像,线条流畅却描了很多次,画得很传神,仿佛下一秒就要醒来。 姜北夏笑了,点了点纸上的铅笔印。 白天在饭店里帮忙,闲的时候写写蒋回给他留的题,周末学生都放假了,蒋回却不给姜北夏放假。 如果蒋回以后当老师了,一定是个让人讨厌的老师。 姜北夏放下卷子,看向门口,地上一片斑驳的亮光。不过蒋回大概有更远大的理想,他想象不到的理想。 下午,太阳西沉,没等到蒋回的电话,张默打了过来。 姜北夏才想起来,给蒋回发了消息,然后骑车去了张默家。 “北夏哥!” 小英在门口迎着,姜北夏摸了下她的脑袋:“怎么在外面等?” 小英拎着一袋啤酒:“我哥让我买酒去了。” 这小子今天还想喝两杯,现在的年轻人都长本事了。 姜北夏进屋,张默正在厨房忙活,姜北夏先去跟奶奶打了声招呼。 奶奶气色好一些了,姜北夏到厨房把张默赶了出去。 “哥,我现在手艺也不错了。”张默撸着袖子。 姜北夏笑了一下:“我来了,就让奶奶尝尝我的手艺。” 张默挠头,在家里比在学校放松一些,笑得挺开心的。 吃饭时,奶奶难得有精神坐在桌上,姜北夏挨着奶奶坐,帮忙夹菜。 “北夏,你最近怎么样啊?” “还那样呗,奶奶不用操心我。”姜北夏笑着。 奶奶攥着姜北夏的手,拍了拍:“一把年纪,除了操心你们,也干不了别的了。” “奶奶能干的多了,这桌布是您新做的的吧。” 奶奶笑笑:“眼睛不如从前,针脚粗。” 这一辈人,经不住夸。 “小回没和你一起来啊?” 姜北夏瞥了眼张默,笑着说:“他爷爷生日,他回去给老人家过生日去了。” 奶奶点头:“哦哦,他爷爷年纪也不小了吧。” 姜北夏笑了下,没听蒋回提起过。 奶奶吃的不多,身体累了,姜北夏扶她到床上。 小英也吃完了,去写作业,桌上只剩下姜北夏和张默。 张默倒了杯酒递过来:“哥,咱俩你只可怜我,不行吗 姜北夏接过酒杯,没客气。 张默给自己倒满,一口闷了,又一个不会喝酒,但逞强的。 姜北夏没多说,陪着喝了一杯。 张默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客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酒能消愁,姜北夏也是在他们这个年纪领悟到的。 “哥,我真的很讨厌蒋回。”张默灌了一口酒,酒杯摔在桌上,眼眶猩红。 姜北夏放下酒杯,摸出一支烟。 “他做的事让我恶心。” 姜北夏吐出一口烟,本来不想搭理张默这茬,但他越来越过分了。 姜北夏扔一支烟到张默面前:“小回没有作弊,你应该很清楚他不是那种人。” 张默捡起烟,咬在嘴里,烟头瞬间瘪了,他恶狠狠地咬着:“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就是我传的。” 张默抬眼大笑,眼睛眯起,酒精熏着,已经丧失理智了。 姜北夏抖了抖手里的烟,沉下声音:“小默,我把你当弟弟。” 张默肩膀颤抖,笑容渐渐收起,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咬牙切齿:“我讨厌他高高在上样子,哥,你知道吗,他都没正眼看过我。” 姜北夏给张默倒上酒,避开他的视线:“他不是针对你。” 张默冷笑,把酒灌进嘴里,喝得太急咳嗽了两声:“怎么不是?他来之前第一名一直是我,整个镇上没有人比我学习更用功了,凭什么他,他轻而易举……” 张默把酒杯摔在桌子上,脸色涨红,眼底的红色晃荡起来,他已经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低下头。 “张默,试卷是很公平的,技不如人就要服气,而不是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姜北夏推着张默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 张默甩开姜北夏的手,抢过啤酒瓶,仰头直接往嘴里灌。 “公平?你说公平,他在城里接受的教育和我一样吗?他上一对一辅导课的时候,我只有一双眼睛一盏台灯,他拿着平板练英语的时候,我张不开嘴,说什么公平!” 张默把酒瓶摔在桌子上,滚落,掉在地上,院子里回荡着砰砰的声音。 “他就是小偷,强盗!他占有了所有的好资源,现在还要来跟我抢,抢这些他看不上的东西。” 张默眼眶通红,撕心裂肺,表情狰狞,似乎长出了獠牙,想要撕咬掉阻止他的一切,却又茫然,找不到方向。 张默弯下腰,揪着姜北夏的膝盖,脑袋狠狠撞向他的腿:“凭什么?哥,到底凭什么啊?” 姜北夏抬手,按住张默的后颈,揪起他的衣领:“小默,蒋回在学习上付出的只比你多,不比你少。他的就是他的,你抢不走。” 张默被迫抬起头,不服气,紧紧抿着唇。 姜北夏抹了把他的脸,深吸了口气:“你的就是你的,他也抢不走。” 张默脑袋晃动,笑着,眼角溢出了眼泪,他抬手,用袖子擦着眼角:“哥,连你都更喜欢他。” 姜北夏紧闭上眼睛,手缓缓松开,他心疼张默,他知道张默这些年的努力,知道他有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理想和抱负。 张默想走出这座矿山,不想成为父辈那样的矿工,生于此,埋于此,用命去换一笔抚恤金。 但蒋回的出现,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平衡。 这里封闭狭窄,人们循规蹈矩,张默在书本上看到的希望,直白地在蒋回身上映了出来。 那一刻,希望变成了差距,变成了镜子,照出了他的卑微与弱小。 “小默,恨小回,不会让你变得更好。” 恨,是最没用的情绪,他不会改变任何事,只会把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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