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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北夏抬头,蒋回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一双黝黑的眼睛,被洗过的宝石一般,亮,透。 蒋回的睫毛眨动,雨珠滑下来,他不自然地闭上了左眼,嘴角上扬,浅浅的酒窝浮起,好像笑了一样。 姜北夏把伞按了回去,只买了一把。 推开门,赶紧打开伞,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 “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吗?怎么不听话?”姜北夏吼道。 但没了雨和玻璃的遮挡,他的声音清脆直接地传到了蒋回的耳朵里。 他有点懵,平静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缝,嘴唇颤动。 姜北夏喘着粗气,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他又把蒋回当成小屁孩了,他们之间,已经不能这样说话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一堵高大沉重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管姜北夏是道歉,示好,愧疚,欣喜……都被牢牢挡在墙外,蒋回没有任何反应。 姜北夏感到无力,深深的无力。在蒋回的平静面前,他连伤心都显得突兀,愚蠢。 仿佛这些年的分别,只是他一个人的。那些时间和痛苦,都没有在蒋回身上流过。 蒋回的肩膀本能地发抖,雨滴还在往下流。姜北夏叹了口气:“你住哪?我……你回去吧。” 蒋回的腿也抖起来,但脚步没有挪动。 雨声忽大忽小,伞成了一个保护壳,两个人躲在里面,呼吸逐渐加重,但似乎伞下比外面还要潮湿。 空气湿沉黏重,姜北夏扭过头,往后退了一点,想吸入一点新鲜的空气。 但蒋回又进了一步,伞向他倾斜,他却走了过来。 姜北夏赶紧扶正伞,仰头,他看不懂蒋回眼里的情绪。 只感觉,伞下也有一场小雨,淅淅沥沥。 “很远吗?” “……” “要花很多时间?” “……” “那……”口干舌燥,姜北夏舔了下嘴唇,“要去宾馆住一晚吗?” “……”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伸手想揽住蒋回的肩膀,但隔着几片雨,没敢碰上去:“走吧。” 走进雨里,伞变重了,向蒋回倾斜。 雨变小了,盖不住呼吸声,两个人肩膀抵在一起,胳膊蹭过。姜北夏赶紧扯了扯衣领,他身上还有点饭味,烦。 蒋回的胳膊湿了,姜北夏脑袋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贴上去了,把蒋回拽进怀里。 蒋回手指轻颤。 姜北夏的手也抖起来,往下滑,轻轻勾住蒋回的手指。 “别淋到雨。” 喉咙发紧,手轻轻收紧,握住了。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伞挡着光,有点看不清路,两个人似乎在雨里打了几个转。 终于,进到宾馆里。 手没有放开,匆匆走过前台,上楼。 进到屋里,关上门,湿漉漉的伞扔到一边。 房间突然变小了,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浴室。 姜北夏脱下外套:“你先去洗,别着凉。” 蒋回盯着自己的手,反应迟钝,缓缓脱下外套。 啪嗒,一件件衣服掉在地上。 姜北夏屏住呼吸,直到内裤也掉在了地上,蒋回的脚动了,挪进浴室里。 姜北夏喘不过气了,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雨水扑面而来,风簌簌地刮,像巴掌,却扇不醒他。 姜北夏脑袋发昏,额头抵着墙,撞了两下:“疯了,忘记买退烧药了。” 浴室里响起水声,姜北夏僵硬地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捡起蒋回扔在地上的衣服,又要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蒋回出来,身上裹着浴巾,裹得很紧,脖子上还盖在一条毛巾。 姜北夏爬起来,头都不敢抬:“你睡床。” 溜进浴室,姜北夏赶紧拨开花洒,比雨还凉的水滑过脸颊,把身体浇透,身上的热度不降反增,鸢尾花的味道溢出来。 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今天彻底失控了。 从浴室里出来,姜北夏打了个寒颤,这些年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了,要隔很久很久,才能感受到冷,痛,苦……和难过。 蒋回坐在床边,毛巾盖在头上,往下滴水。 姜北夏走过去,拢起毛巾,轻轻擦着他的头发:“吹干再睡。” 蒋回起身,又走进浴室。 很快响起吹风机的声音,蒋回已经会自己吹头发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姜北夏苦笑,笨蛋。 姜北夏掀开地上的被子,躺进去。 地面震动,脚步靠近,姜北夏把脸埋进被子里。 蒋回在看他,居高临下,没有锐利,没有柔软,就像一条小溪流过山谷,很正常,很普通。 就像,在看陌生人。 姜北夏拉起被子,盖住脸。 脚步声变远,床腿发出声响,很吵。 蒋回躺在了床上,呼吸平稳,似乎没多久就睡着了。 姜北夏犹豫着,拉下被子。窗外,没有月亮。 时间变得模糊冗长,姜北夏睡不着,但他习惯了失眠,失眠要比噩梦,要好得多。 听着蒋回的呼吸声,他舍不得睡,怕睡醒了,才发现又是一个长长的梦,但这算美梦吧。 深夜,手机响起。 姜北夏赶紧起身,接起来,手机放在耳边,压低声音。 “姜先生,你父亲情况危急,你快过来吧。”医生的声音焦急。 姜北夏抬眼,蒋回醒了,黑眼珠看着他。 “医生,我……” 蒋回突然起身下床,半跪在柔软的垫子上。他垂眼,双手搂住他的腰,低头靠进他的怀里。 姜北夏愣住,胸口有些凉,抬手,碰了下蒋回的发尾,还是湿的。 “姜先生,你现在能过来吗?” “姜先生?” 姜北夏倒在地上,蒋回钻进他的怀里,没有声音,手臂却不断收紧。 蒋回不想让他去。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低下头,蒋回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不是洗发水,也不是沐浴露,像是一种植物的味道,一到夏天,就会闻到的那种。 姜北夏收紧胳膊,抱紧怀里的人。 手机扔到了一边。 “姜先生,你现在过来,还能见到你父亲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不要误会 小回没有失忆 预知后事如何,下一章见 立秋快乐~ 求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姜北夏闭上眼睛,把头埋得更深。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似乎都消失了,像一场缓缓入睡的冬眠,他们蜷缩在冰冷的树洞里,紧紧依偎。 不,蒋回不是他的伴侣,更像是他胃里的食物,是不可或缺,不能分离的一部分。 一旦分开,他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必须要紧紧地把他揉进身体里,一丝缝隙,都不允许有。 蒋回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浅浅的,有些凉。姜北夏摸着他的后颈,他像一片雪花。 姜北夏怕他冷,却不敢捂热,想要他存在,只能克制着不能靠近。 偏偏他的身体又过热,再靠近一点,都不行。 “姜先生,病人抢救无效。” 后背被抓紧,蒋回主动靠过来。 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姜北夏反而松了一口气,胸口有些闷,摸不清的情绪溢出,好像不是悲伤,不是难过。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姜北夏低头,鼻尖抵着蒋回的额头,似乎,他化掉了一点。 “小回,我爸死了。” 蒋回脊背一僵,微微发抖。 姜北夏不敢去看他的脸,脸颊贴着他的额头,雨声淅淅沥沥,逐渐盈满耳朵,嘴唇不自觉的动起来。 “他病了很久,我不想他死。” “其实我很恨他,恨到……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但我不想他死,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或许,他还有一点点在乎我,一点点。” 眼前模糊了,雨掉进了屋里,这房子真烂。姜北夏扭头,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但他死了,我怎么不难过?” 空气被雨淹没,变得越来越稀薄,这么多年过去,他越来越软弱了。 蒋回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呼吸,雨水没有淹进他的世界里。 “小回,哥哥是不是很坏?” 眼前朦胧,姜北夏在自言自语,一个葫芦闷了太久,直到里面彻底烂掉了,外面才出现斑点,一点点扩大。 今天晚上,姜北夏的话好多,蒋回不理他也没关系。是自己太想他了,庆幸今晚下了雨,把他拦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就攒了这一点好运气。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姜北夏抱紧,不想让他动。 蒋回挣扎,抬起头,他烦了倦了,想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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