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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北夏坐得僵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脖子发酸，一道身影推门而入，是昨晚带走蒋回的人。　　许羡丽径直朝姜北夏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仔细看，蒋回长得像妈妈，尤其是鼻子和嘴唇，微笑时的酒窝，一瞬间让姜北夏感觉很亲切。　　“阿姨好。”　　许羡丽放下手包，要了杯咖啡：“你好，蒋回的画技很不错，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他的画很好看。”姜北夏脸上有些发烫。　　“他很有天赋。”许羡丽抿了口咖啡，“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姜北夏紧张，挺直身体，许羡丽的气场强大，他有些不敢直视。　　“蒋回有和你提起过我吗？”　　姜北夏摇头：“很少。”　　许羡丽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提起蒋回，她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我26岁时生下了蒋回，我很爱他，他是个蛮怪脾气的小孩，是我把他惯坏了，你照顾他很辛苦吧。”　　姜北夏摇头，看向许羡丽：“不，蒋回很懂事。”　　许羡丽笑了，表情复杂，有些抱怨，又像是有些嫉妒，垂下眼：“孩子都应该是爱情的结晶，我年轻时不成熟，以为生下他，我会一直一直爱他。”　　“他五岁时，我想重新开始工作，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和蒋必成开始频繁地吵架。他说我不爱儿子了，不想管他了。”　　许羡丽苦笑：“当时我很严厉地反驳了他，但真的当工作和他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时候，我选择了工作，离开了他。”　　蒋回从来没有说过这些，甚至一点点对母亲的爱，恨，思念……都没有流露过。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我没有生下他，或许我可以更早的达到我现在成就，或许可以有更高的成绩。”许羡丽扶了下眼镜，“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一直没有后悔过，我在做着更有意义更了不起的事业。”　　姜北夏嘴唇颤了颤，咖啡很苦，苦得舌头发麻，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直到那天，我看到蒋回躺在手术台上，我他会不让你亲吗？　　姜北夏绕着别墅走了一圈，这栋别墅表面上看着光鲜漂亮，外墙上都有一圈花花草草，从外面看像是动画片里会出现的花园。　　但应该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虽然花草是繁茂的，但是土很松，种了没多久，土下面的墙壁有大片青苔和发霉的痕迹，砖块之间，也出现了松动的地方。　　姜北夏伸手摸了下，手指上沾了一些土屑，墙不算高，但是墙面很滑，没有着力点。　　姜北夏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的，略微转了转脚腕，往上跳了跳，瞥见院子的一角。　　姜北夏后撤步，助跑一小段，猛地跳起，踩两下墙壁，手指紧紧扒住墙沿，深呼吸两下，腰上用力，把腿荡上去。　　墙壁太光滑，荡了三次，姜北夏的胳膊要脱力了，可还是差一点。　　姜北夏咬紧牙，仰头，用力一蹬，终于把腿搭在了墙沿上，半个身体翻了上去。　　姜北夏趴在墙上，松了口气，翻墙的工夫还没废。　　鼻息间是花香混着土腥味，有些陌生的春天的味道，汗水淌下来，姜北夏扶着墙，直起身，往下看。　　院子里面是一片草坪，真的是一个小花园，有花有树，有草有水，甚至有个小喷泉。　　从上往下看，确实很高。姜北夏攥紧墙沿，完全转过身，闭上眼睛，脚跟抵着墙壁。　　草坪是很软的，肯定要比水泥地好。姜北夏反复深呼吸，要松开手时，抬头看到了一扇窗户。　　蒋回在二楼的屋里，他坐在床边，身后几个白色的身影。蒋回面无表情，目光无神，微微仰头，怔怔地看着天。　　医生走到他身前，挡住了他。　　姜北夏下意识身体前倾，一个手滑，摔了下去。　　童话是骗人的，草坪也没多软。但幸好声音不大，不至于被发现。　　姜北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都是全乎的，就是全身都很痛，尤其是后腰。　　听到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地面震动，姜北夏赶紧爬起来，躲到树后面。　　以前，姜北夏为了躲债，几乎跑过了村里的每一条小巷，翻过无数面墙，摔过无数个跟头。　　被逼到死胡同里，姜北夏拼了命地往墙上爬，但还是逃不掉，被抓着脚腕拽下来，往死里揍一顿。　　姜北夏蜷缩起来，护着胳膊和腿，疼是次要的，不能打坏了，腿折了就没办法干活了，挣不了钱。　　腿上青了一片，姜北夏转了转脚腕，没什么大碍。现在看来，应该感谢那段逃债的经历，把他的身体练的这么结实，不怕摔。　　刚刚去停车的司机，听到声音走过来，但没发现什么异样，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应该也想不到，现在这个，居然还有人翻墙，只为了见另一个人一面。　　姜北夏站起来，靠在墙角，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蒋回的房间。　　蒋回躺在床上，三四个医生围着他，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蒋回没什么反应，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许羡丽坐在床边，握着蒋回的手。　　蒋回动了，抽出自己的手，扭过头。　　蒋回很少提起他的妈妈，但姜北夏能感受到，蒋回对她有怨恨。　　五岁，是一个人开始从妈妈走向世界的年纪，人类在妈妈的帮助下，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尝试把从妈妈那里学到的东西，反馈给这个世界。　　他去交流，去玩耍，去冒险，去挑战，这是人生的。　　这个年纪，他自尊自大，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一切都围着他转，他可以指挥这个世界的运转。　　可他仍然是个懵懂幼稚的孩子，受挫后，第一反应是去找妈妈，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温暖可靠的港湾，此后很多年，他应该要一直循环这个流程。　　直到挫折不再是挫折，他可以独当一面，不再是一艘漂泊的船，而成为一个坚定的港湾。　　但蒋回第一次尝试面对挫折时，就失去了妈妈。他不再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他被他的世界抛弃了。　　此后他人生的命题，不再是战胜挫折，而是找到那个，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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