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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冯越身旁时，他连眼皮都未曾撩动一下，视若无人地径直步入单元门内，绕过楼梯间，停在了电梯门前。　　片刻后，单元门再次被推开。冯越慢吞吞地走进来，目光下意识瞥向身旁的陌生男子，警惕之色一闪而过。在这住了许久，从未见过这张面孔，他眯起眼睛，暗自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恰在此时，电梯门“叮”地一声缓缓开启。路持衡散漫步入厢内，随手按下顶楼六层的按键。　　冯越见状稍稍松懈，六楼的确有他不熟的住户，陌生也属正常，他打消疑虑，伸手按下四层按钮。　　路持衡双手依旧松松地插在兜里，眼风淡淡扫过那枚亮起的“4”字按键，目光漠然如冰，未起丝毫波澜，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　　电梯平稳无声地升抵四层，“叮”的一声轻响，厢门缓缓滑开，路持衡掀起眼帘，冷冽的目光无声追随着那道矮胖的背影——　　只见冯越步履蹒跚地向左侧一转，身影迅速被走廊的阴影吞没，唯有拖鞋趿拉的回音隐隐传来，渐次消散。　　厢门重新闭合，载着他继续上升，路持衡步出顶楼电梯，视线扫过六楼的布局：左手边是601室，右手边门牌标注602，整栋楼呈完全对称结构。既然如此，冯越方才向左拐去，其家门必定是401无疑。　　他向后一仰，懒散地倚上冰凉的白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轻划拨通隋云岭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他便压低嗓音，言简意赅道：“401，人已进门，可以收网了。”　　楼下，车内隋云岭微一颔首，视线轻飘飘掠向旁侧车辆，朝梁方叙与柯扬递去一个凌厉的眼神，三人便同时推门下车，直直朝向单元门走去。　　路持衡转身拐进步行梯，刚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便迎面撞上正从楼下悄声包抄而来的三名同事。四人目光交汇一瞬，便从防火门走出，右转，走向401室，这里正对应电梯口左转的位置。　　路持衡率先趋近门边，侧身贴近门板，眯眼向猫眼内窥探，那孔洞却似被什么东西从内堵死，唯见一片混沌的漆黑。　　四下里万籁俱寂，空气仿佛凝固，只余各自的心跳一声沉过一声，擂鼓般撞击着耳膜，他深深吸气，与门另一侧的隋云岭交换一个凛冽的眼神，随即抬手，指节轻轻叩响门板，扬声道：“外卖！”　　屋内传来一瞬迟疑的寂静，旋即有拖鞋摩擦地面的细响渐近，停在门后略作犹豫，似乎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点过外卖。　　终于，“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　　然而门才启开一道缝隙，柯扬便骤然发力，抬腿狠踹！　　门板轰然洞开，撞击墙壁发出巨响，四人疾冲而入，柯扬大手如铁钳般扣住冯越肩头，发力向下一摁，对方猝不及防，膝骨重重砸上冰冷的地板，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呲牙咧嘴，面目愈发狰狞，瞪大眼睛刚要说话，手臂已经被反绕在背后，“咔嚓”一声，冰冷手铐锁死腕间，再无挣脱之机。　　审讯冯越　　将冯越押回市局后，众人未作停歇，便马不停蹄地立即对他展开了审讯。　　此次隋云岭原本仍安排梁方叙与谢一鸣搭档主审，但路持衡主动请缨，他略作思忖，便应允下来，并决定亲自与他一同去审。　　路持衡与隋云岭一前一后走入审讯室，室内光线昏沉压抑，唯有顶灯投下一束冷白的光，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耀得粒粒分明，清晰可见。　　冯越蔫头耷脑地坐在审讯椅上，肩膀松弛地向下塌陷，神态异样平静。他似乎对光线格外敏感，在强光下微微眯起双眼，使本就狭细的眼缝几乎成了一条线，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又被他无声地用舌尖舔去，留下湿润的痕迹。　　路持衡双臂交叠环抱于胸前，倚在桌沿，冷冽的目光上下审视着冯越。他眉心微蹙，嗓音冰冷漠然，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波澜：“你看上去很淡定。”　　冯越懒懒掀了掀眼皮，眼尾泄出几分嘲弄似的弧度。　　他唇角缓缓勾起，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纹路，随即仰起头颅，眼眸也睁大了些许，静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低哑：“昨天那批货没有按计划交接，想必是被你们中途截下来了。我知道你们总会有所行动……”　　他话音稍顿，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狠戾，眸光一寸寸冷了下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鼻腔里轻哼一声，继续道，语气里掺进几分自嘲：“当时在电梯里我看见陌生面孔时不是没有警惕，可你小子演得真像，毫不犹豫摁了六楼，一眼都没瞥过来，我才稍放松了下来，没想到还是被你摆了一道。这一局，算我输了。”　　路持衡眸色倏地沉敛，唇角却极轻地向上挑了一下，神色显得愈发漫不经心。　　他眼角低垂，染着若有似无的倦怠，随即轻轻耸了耸肩，话音里裹着一丝讥诮：“货既然被我们截了，抓你本就是迟早的事。你倒是……心挺宽。”　　他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言罢话音稍顿，眸光骤然凌厉，双臂交叠压上审讯桌，整个上身微微前倾，压低嗓音，语调冷澈入骨：“恐怕这次被抓，是在你的计划之内吧。”　　冯越闻言微微一怔，静默地凝视他数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仰起头，喉结重重一滚，笑声沙哑沉厚，在空旷寂静的审讯室内不断回荡盘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瘆人意味。　　片刻之后，他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所有表情顷刻褪尽，转而覆上一层阴鸷的寒冰，他目光如淬了毒，直直刺向路持衡，语气冷得掉渣：“这位警官，我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　　确实，这个以“腾蛇”为名的贩毒集团之所以难以根除，正是由于其内部结构灵活、讯息流转极快。多数情况下，这些处于监控下的成员对此心知肚明，却总能找准机会金蝉脱壳。　　既然那批货已被警方拦截，未能按时交接，另一方必然早将失手的消息传递给了他，也就是说，冯越完全清楚自己已身处险境，可他今日却被轻松地抓到，几乎可称得上是“束手就擒”。　　冯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肩膀松懈地向后靠上椅背，整个人透出一股近乎慵懒的无奈：“只要我想，你们肯定抓不到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可惜我把风声报上去，上头只叫我‘按兵不动’……想必是早就打算，献祭我这颗棋子了。”　　见他意外地坦诚，路持衡也不再迂回，单刀直入：“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抓你？”　　冯越摇头，神态依旧懒散，仿佛谈论的事与己无关：“这我倒真不清楚。我知道你们盯我很久了，楼下盯梢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为什么，偏偏是截下那批货之后才动手？”　　路持衡沉默了片刻。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唯有灯光冷硬地照在三人之间，他忽然调转话锋，目光却愈发幽邃，如同深潭，静静凝视着冯越。　　他语气稍缓：“看你这副样子，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肯说了。我倒真的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对这个贩毒集团如此死心塌地？”　　这问题显然出乎冯越的意料。他猛地一怔，眼底似有碎光闪烁，嘴唇轻微地颤了颤，最终死死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眼神阴沉下去，裹着厚厚的警惕，冷声反问：“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路持衡轻轻耸了耸肩，神色倦懒，双腿优雅交叠，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脖颈拉出一道弧线。　　他目光微扬，落在虚空处，并不直视对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如此严格地遵循上面的指示？哪怕……那指示明显是要将你当作弃子。”　　冯越静默地注视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咽下难以言说的情绪。下一刻，他的眼眶隐隐泛起猩红，但他只是深深吸气，又缓慢地吐出，嘴唇依旧紧抿，抗拒的姿态显而易见。　　路持衡不再逼问，转而拾起桌面上那叠单薄的纸质材料，慢条斯理地翻动，纸张窸窣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眼皮懒懒垂着，唇角那点惯有的弧度也彻底消失，神色是一种纯粹的冷，声线平稳地念道：“冯越，41岁，洪波市陀县人。37岁独自离乡，来到南山市务工。后参与腾蛇集团毒品运输链运作，现为蒲水区运输链负责人。”　　他语速均匀，却在下一刻微不可察地一顿，继续道，“妻子与中年所得的独子，现年八岁，至今仍留在陀县老家。”　　他忽然缓缓向前倾身，双臂交叠搁在冷硬的桌面上，形成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姿态，微微仰头，眼睫垂下，语气里渗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笑意：“我们警方能查到的这些，腾蛇集团只会知道得更早、更详细。你说，如果你在这里乖乖扛下一切，他们是不是就会信守承诺——让你的妻儿拿到一笔钱，从此安然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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