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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看大小和形状……是人骨，毫无疑问。”　　路持衡手里还拿着筷子，闻言动作彻底顿住，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那名警员在所有人逐渐凝重甚至带上惊骇的表情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们接到报告后，立刻赶过去，对那块地进行了彻底翻查。结果……从那片地里，挖出了大量的人骨！法医和技术人员拼凑过后，初步统计……”　　他抬起眼，目光沉重地对上隋云岭漆黑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数字：“共拼凑出……六具尸骨！”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有窗外最后一丝霞光，正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沉入地平线，将所有人的脸色，都映照得一片晦暗。　　特别行动队一行人没有丝毫耽搁，立即跟随那名前来报信的警员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们迅速下楼上车，一路朝着神水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神水村距离市局所在的市中心路途遥远，整个村子坐落在南山市西北部的安阳区辖区内。　　安阳区地处南山山脉的下麓地带，巧妙避开了地势高耸起伏的险峻山峦，依着山势延伸铺展，整体地形相对平坦开阔，也因此成为了周边几个区县中经济较为发达的区域之一。　　车辆驶出繁华的市区，渐渐驶上高速公路。　　一路上，路持衡微微歪过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夜景。夜色如墨，浓稠地涂抹在天地之间，原本车窗外的景象，从高楼林立的城市，渐渐转变为连绵成片、苍翠葱郁的绿化隔离带，再往深处，便是一望无际、平铺开来的稻田。　　正值春末夏初，田里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海在深沉的夜色中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因了夜色的衬托，显得格外明亮、醒目，如同一片片流动的碎金，在车灯下熠熠生辉。　　神水村本身是个规模相当大的村落，远远望去，灯火错落。村里家家户户的宅基地上，基本都建起了自建的小别墅，红砖绿瓦，在夜色中依然能看出轮廓的齐整与鲜亮，墙壁砌得崭新，院墙也修葺得颇为气派。　　村内道路宽阔平坦，足以容纳两辆汽车并排通行，车辆驶入村子大门后，一路畅通无阻。　　抵达罗子峰这些年藏匿的那一户住户门前，车队稳稳停下，路持衡推开车门，随即抬头环顾四周，他跟在隋云岭以及其他同事身后，走进了那扇半开的铁皮大门。　　罗子峰这些年就藏匿在这座不起眼的宅院里，房子本身并不大，只是一层的平顶小别墅，灰白色的外墙，门窗紧闭。　　房子前面圈出一个方正的院子，院子再往外，就是一圈砌得还算规整的外围墙，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隔开。　　此时此刻，院子中的泥土已经被警方彻底翻了出来，棕黑色的土壤被一锹一锹挖开，零零散散地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翻起后的潮湿腥气。　　院内原本就没有种植任何花草树木，只有一片光秃秃、黑黝黝的土地，此刻被翻得坑坑洼洼，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痕迹，在勘查灯的强光照射下，那些痕迹显得格外刺目。　　路持衡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在一处被翻开的土坑边缘蹲下身。　　他微微俯下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小撮土壤。土壤呈深褐色，颜色均匀，里面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干净得有些反常。　　他指腹轻轻搓了搓，感受到土壤微微有些湿润，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意，但并不松散，反而有些紧实，像是被长期压实过，东西像是被硬硬实实地埋藏了很久，久到泥土与其中的物体几乎融为一体。　　他站起身，随即转过头，去找负责现场勘查的痕检技术人员。　　痕检科的同事正蹲在一旁，见路持衡走过来，便主动打开数码相机的显示屏，调出之前拍摄的现场照片。　　屏幕上，地面原本罗列着一块块、一根根人骨，在惨白的闪光灯下，那些骨头表面已经失去了骨骼应有的光泽，变得粗糙、发黄，甚至带着被土壤长期侵蚀后留下的细微裂纹。　　基本上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察和记录后，路持衡便从忙碌的人群中退了出来。　　他独自走到院子角落，倚靠着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双臂习惯性地交叠在胸前，微微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脚下被翻得凌乱的泥土上，默默陷入了深思。　　这时，梁方叙缓缓从另一边走过来，他双手掐着腰，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些烦躁和困惑。　　他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一个死结，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迟疑，他压低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如果……这些人也都是罗子峰杀的，那么，会不会也是一样，是受海燕指使的呢？”　　隋云岭缓缓摇了摇头，他站在两人身旁，目光沉沉地扫过那片狼藉的院落，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冷静：“不知道。这些骨头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真要查起来，想必困难重重。光是确认死者的身份，恐怕就是一个难关。”　　闻言，路持衡忍不住认同地点了点头。确认无名尸骨的身份，历来是法医学最棘手、也最耗费时间的环节之一。　　尤其是在缺乏dna比对样本、缺乏失踪人口记录、骨骼又受到长期土壤侵蚀的情况下，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不再逗留，转过身，抬脚走出了这个院子。　　现场勘查工作告一段落，特别行动队一行人便驱车返回市局。　　神水村离市局确实路途遥远，上了高速之后，也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夜已深，高速公路上的车辆稀少，开到中途的一个服务区，隋云岭和梁方叙交换了一下位置，由梁方叙接替驾驶，让隋云岭稍作休息。　　回到市局时，已近午夜。隋云岭做的再审罗子峰　　隋云岭和法医简单交涉了两句，便不再多留，转身带着路持衡走出了解剖室。　　走廊笔直而幽深，头顶灯光惨白，将地面瓷砖照得雪亮，一眼望去，竟望不见尽头。　　离开解剖室，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终于褪去大半，路持衡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顺畅了许多。　　他微微抬起眼眸，视线缓缓投向走廊深处那一片隐入黑暗的尽头，一时间思绪飘飞，眼神有些放空，只是机械地跟在隋云岭身后。　　回到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而入，灯光明亮却安静，梁方叙和柯扬各自窝在座位上，双眼紧闭，显然都在趁着这难得的空隙抓紧休息。　　隋云岭站在门口瞧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那两张写满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忍心出声叫醒他们。　　他放轻脚步，绕过长桌，走到自己座位旁，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药盒，倒出两粒蓝白相间的胶囊，然后转过身，递到路持衡面前。　　路持衡微微一怔。　　他感冒还没好，虽不再发烧，嗓子却仍有些干涩发紧，但今天实在太忙，连轴转下来，他几乎把吃药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若不是隋云岭此刻递过来，他根本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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