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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澜坐在旁边沙发上端着茶杯,心思明显不在茶上。 宿君越则歪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翘着腿,脸上明摆着“看戏”俩字。 “跪下!”宿仁泽一看见殷妄就拍桌子,板子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殷妄条件反射似的往戚砚初身后缩,手指头抓紧他衣角不放。 殷澜忙放下杯子站起来打圆场:“砚初还在这儿呢,都中午了,吃了饭再说。”她走过去按了按宿仁泽胳膊,“饭总得吃,吃完再说不迟。” “打呗,”宿君越懒洋洋地接茬,“打饿了待会儿还能多吃两碗。” 殷妄从戚砚初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恶狠狠地瞪他哥,嘴型比了个“你等着”。 宿君越压根不当事,笑得越发欠揍:“我看他精神挺足,打呗,还敢跳楼。” 宿仁泽那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拎着板子就要往过走:“还敢跳楼!八十层!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殷妄脑子里飞快转着:是躲还是不躲?不躲的话,挨狠点,戚砚初兴许能心疼,能帮他说句话。可要是躲了,那板子万一抡到戚砚初身上呢?那他不得心疼死?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殷妄拿定主意,决定不躲。 嘴上还不肯消停:“我就站那儿吹吹风,热得慌。”嗓门不大,可在客厅里人人听得清。 “热得慌?”宿仁泽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就是活腻了!” “活腻了?”宿君越又插嘴,语气散漫,专往人心窝子上戳,“那敢情好……到时候戚砚初带着他那口子给你上坟去,一人捧一束白菊花,给你摆一排。” 殷妄心口一抽,抓着戚砚初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宿仁泽立刻调转枪口冲宿君越吼:“你就盼着你弟死是吧!” 宿君越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手一摊:“我就是说个可能性。” 殷妄没空跟他哥计较,拽着戚砚初的袖子仰起脸,眼圈红红的:“哥,我要真哪天没了,你别带别人来,就你自己来就行。” 戚砚初还没搭腔,耳尖的宿仁泽已经听见了:“你真想死是不是?过来!看我不抽死你!” 戚砚初这才开口,语气里透着点没奈何的叹:“好好说话。” 殷妄顺杆就爬,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好~我不死,我跟你一块儿长命百岁。”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戚砚初,他爸在后头快气炸了,他压根不搭理。 “哟,还长命百岁,”宿仁泽气笑了,“也不知道谁前两年在家跟个怨种似的,抱着手机哭天抹泪求人给你哥发消息,发完没回就接着哭,哭完又接着发,跟魔怔了一样。” 那是殷妄最不想提的一段。戚砚初刚走那几个月,他整个人都废了。 一天到晚抱着手机,从早发到晚。没人回,就继续发。喝多了就拨电话,打不通就哭,哭完了再打。 有一回宿君越看不过去,把他手机抢了,殷妄直接跪地上求他,求他把手机还回来,求他帮着给戚砚初发句话,就说他认错了。 那阵子,家里上下都在背后议论,说宿家老二疯了,为一个男人闹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殷妄慢慢抬起头,脸上又挂上那副笑:“谁啊?爸你该不会外头还有私吧?” “殷妄!”宿仁泽抄起板子就要冲过来。 管家这时候恰好出现在客厅门口,恭恭敬敬地报:“老爷,夫人,午饭备好了。” 满屋子火药味总算泄了泄。宿仁泽举着板子的手顿在半空,狠狠剜了殷妄一眼:“听你妈的,吃完再跟你算账。” 五个人移步餐厅。红木大圆桌,宿仁泽坐主位,殷澜在他右手边,宿君越在左手边,戚砚初挨着宿君越坐,隔着宿家兄弟俩。 这顿饭吃得闷,就碗筷碰响的动静,偶尔搭两句场面话。殷妄低着头扒饭,什么味儿都尝不出来。 戚砚初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当,跟宿仁泽聊了两句生意,又问殷澜身子怎么样,礼数周全,看不出半点刚才那场闹腾的影子。 饭后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喝了轮茶。戚砚初看了眼表,起身告辞:“叔叔阿姨,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殷妄蹭地站起来。 “殷妄你给我待着。”宿仁泽的口气没商量。 殷妄回头,他妈给他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先送送人。他立马会意,冲他爸说:“我送他到门口,马上回来。” 两人出了客厅,穿过院子。秋日太阳暖洋洋的,院里那几棵红枫被风搅得沙沙响,红叶一片片往下落,跟烧着的蝴蝶似的。 走到车边,戚砚初刚想说什么,殷妄已经抢先拉开副驾门钻了进去,还探出头催:“哥你快点,一会儿我爸追出来了。” 戚砚初站在车外看他:“他又不打你。” “谁说的?”殷妄瞪圆了眼,“上回打完我躺了一个星期,宿君越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嘴欠得不行。”他刻意添油加醋,就为卖惨。 戚砚初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半信半疑:“肯定是你先惹的事。” 殷妄嘴一撇,委屈得不行:“你怎么老不信我?我好歹是你男朋友……哦对,前男友。”他及时改了口,可眼睛还是眼巴巴地粘着戚砚初。 戚砚初发动车子,开出别墅区才问:“你住哪儿?我送你。” “都出来了,逛逛呗,”殷妄不想这么快就散,“去江边溜达溜达?或者看个电影?最近有部新片……” “我下午飞瑞士。”戚砚初打断他,语气平平的。 殷妄愣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盯住戚砚初的侧脸:“下午?”嗓子有点紧,“这么快就走?那什么时候回来?我能跟你一块儿去吗?你去了还回不回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每句都带着慌。 戚砚初打了把方向盘拐上主路:“嗯,回程没定,看情况,不可以,会。”一条一条答得干净利落,跟念单子似的。 殷妄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尖发凉。他盯着戚砚初那张脸,想从那些熟悉的线条里看出点什么来,可什么都瞧不出来。 “哦,”殷妄最后只挤出这一个字,声音低下去,“那你早点儿回来。” “嗯。”戚砚初应了声,“地址。” 殷妄报了公寓的地址。 后头一路两人都没再吭声。车里就导航那个机械的女声在指路。殷妄一直偏头看窗外,可眼角的余光始终挂在戚砚初身上。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殷妄解了安全带,却坐着没动。他转头看戚砚初,嘴唇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句:“哥,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戚砚初点了点头。 殷妄推门下车。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车慢慢驶远,直到拐过街角再看不见,才转身往楼里走。 电梯往上爬的时候,殷妄靠在厢壁上闭了眼。戚砚初去瑞士了。 去干什么?去见那个人?就是那个让他帮忙捎香水、捎衣服、捎围巾的?那个在瑞士跟他走得近的? 不安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越收越紧。 进了家门,殷妄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杵了好一会儿。太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地板上明晃晃一片亮,可那点暖意半点也渗不进他心里头。 他走到吧台跟前倒了杯酒,仰头灌下去。烈酒烧过喉咙,心里那股躁却压不下去。 他最后还是摸出手机,拨了纪喻之的号。 电话一通,殷妄声音冷得掉冰碴:“戚砚初去瑞士了,肯定是找那个人!” “谁啊?”纪喻之那嗓子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殷妄哼了一声:“不知道,反正戚砚初给他带过衣服香水围巾什么的。”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都是大牌,还是限量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纪喻之的声音透出点无奈:“戚砚初不也给你买了?那瓶香水就比那个人的贵两倍。”头天晚上殷妄还专门跟他显摆过,虽然没多值钱。 “那不一样!”殷妄嗓门高了,“那是我开口要的!又不是戚砚初主动给我买的!”他说这话时心里堵得慌。 是啊,戚砚初是给他买了,可那是他张嘴讨来的。 “你俩什么关系啊他就主动给你买,”纪喻之那口气真是不经脑子,“能带你就不错了。” 这话跟盆冷水似的从头顶浇下来。殷妄握紧了手机,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纪、喻、之。” 电话那头纪喻之打了个激灵,赶紧赔笑:“哈哈,前任加初恋再加一个好友的弟弟,这身份谁能比得过你?加油!你肯定能把人追回来!” 殷妄把电话撂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临津市的午后。天挺蓝,太阳挺好,什么都看着挺顺眼。 可戚砚初不在。戚砚初去了瑞士,去见一个他连是谁都不知道的人。 殷妄盯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尖起来。他重新拿起手机,给人发了条消息:“查到了吗?我要那个人的所有信息,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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