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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庄园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转这事。盛家就剩盛槐序这一根苗了,要是他也……那盛家不就断了? 回到庄园没见着盛槐序,大概还没回来。戚砚初走到书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他爸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戚父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副当家做主的调子:“喂?” “爸,”戚砚初开门见山,“当年盛家本家的人全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戚父的声音响起来,明显不乐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除了槐序,旁支还有人吗?”戚砚初没接他的话茬。 “旁支……”戚父顿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你没事干了自己找去。” 说完电话就断了,只剩忙音。戚砚初看了眼屏幕,无奈地“啧”了一声,老头子还是那个脾气。 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二十多年前盛家旁支的情况,还有没有人在世,现在在哪儿。” 发完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庄园的夜里很静,远处马厩偶尔传来马叫。盛槐序还没回来,也不知道那个男的怎么样,会不会对他怎么着…… 他在瑞士又待了两天,陪盛槐序说说话,不过那小子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去找谁了不用问也知道。 两天后戚砚初上了回临津的飞机。十几个钟头他基本在睡,偶尔醒过来看看窗外的云层,脑子里一阵一阵地走神,一下是盛槐序那张愣愣的脸,一下是殷妄,一下又是他爸那句“自己找去”。 飞机落地是临津的下午。阳光很好,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 车停楼下后他在里头坐了几分钟才下来。拖着箱子进了大楼,电梯往上走的时候他看着镜面墙里自己那张乏透的脸,深深吸了口气。 电梯门开,他拖着箱子走到自家门前,开了门。 然后他站在门口不动了。 这不是他家。 至少,不是他走之前那个家。 玄关墙上贴了个巨大的囍字,红底金字,在白墙上扎眼得很。 往里看,客厅沙发换了,大红色丝绒的,上头还搁着几个绣鸳鸯的抱枕。茶几铺了红桌布,上头摆着个果盘,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堆得满满当当。 再往里头餐厅的桌布也是红的,椅背上系了红蝴蝶结。连窗帘都换了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戚砚初松开了行李箱把手,退了一步到电梯跟前。没错,就是这一层,就他这一户。 谁家婚房? 他马上就否了。这只能是那一个人干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殷妄的号,响了一声就接了,殷妄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黏糊糊的:“哥?” “过来。”戚砚初就说了俩字。 那头殷妄正坐办公室大班椅上翻文件,一听这俩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了:“哥你回来了?”声音里的高兴劲儿全往外冒。 “嗯,”戚砚初说,“快点。” “好好好我马上,你等着!”殷妄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连秘书都没来得及交代一句。他满脑子就是戚砚初回来了,早忘了自己前几天干的那桩好事。 戚砚初连门都没进,直接坐行李箱上在走廊里等着。走廊安安静静的,就头顶几盏灯亮着。 电梯“叮”一声响的时候戚砚初睁了眼。殷妄从里头冲出来,一看见他就笑得眼睛发亮:“哥!” 戚砚初从箱子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今天穿得正式,西装革履的,大概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然后戚砚初偏了偏头,用下巴指了指屋里:“怎么回事?” 殷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囍”字,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他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那个……咳……庆祝你回来。” “庆祝回国贴囍字?”戚砚初挑了下眉,“不知道的以为我结婚了。” 殷妄眼睛又亮了,凑近了些,声音压下来带着试探:“你想结婚了?咱俩可以美国领证,荷兰也行,丹麦也可以……” 戚砚初侧头看着他:“我说要跟你结了?” 殷妄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了,嘴角慢慢拉平,整个人跟只挨了训的狗似的耷拉下来:“你还想跟谁结?”声音闷闷的全是委屈。 “可能是noah,”戚砚初随口说,“也可能是stefan,lia也行。” 殷妄眼珠一转忽然笑了:“那也得先轮到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骗我,那些名字全是瑞士满地都是的,你逗我玩儿呢。” “这都让你知道了?”戚砚初摇头,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可惜了,本来想看看你能笨到什么份上。” 殷妄直接伸手搂住他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好冷啊好冷啊快进去吧,屋子我觉得挺好看的,”说着偷瞄了戚砚初一眼,见没真生气,胆子又大了些,“我精心设计的,红红火火多喜庆。” “哪儿冷?”戚砚初看了一眼窗外,秋日的太阳明晃晃的,怎么也有二十度。但也没挣开,由着殷妄把他拽进了屋。 一进去那股婚房味儿铺天盖地的。玄关鞋柜上摆了对穿婚服的玩偶,两个男的,笑得跟年画似的。客厅电视墙挂了一串红纸灯笼,茶几果盘里红枣花生堆成小山。 戚砚初换了鞋在几个屋子里都走了一圈。不光主卧,连客房都换了红被子,书房窗户上贴了精巧的“囍”字剪纸,书桌上还搁了个红笔筒。 “你还挺细心,”戚砚初站在主卧门口看着那张大红婚床,“每间屋都有。” 殷妄跟在后头,下巴扬得高高的:“那当然,我做事一向周到,”停了一下又补了句,“家具全是环保的,一点味儿没有,今晚就能睡。” 戚砚初转过身看着殷妄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生气么?有点。可这气里头又混着无奈,甚至还有点好笑。殷妄就这样,用最夸张的招数表达最直白的念头,也不管别人接不接得住。 他转身的一瞬间,殷妄飞快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他背影。戚砚初站在红彤彤的屋里头,深色外套跟红背景衬着,窗户上的“囍”字让太阳照得半透明,跟道符似的。 拍完殷妄迅速把手机收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戚砚初好像没察觉,走到客厅在红沙发上坐下,抬手揉眉心。 “哥累了吧?”殷妄凑过去,“要不要躺会儿?床我铺好了,软得很。” 戚砚初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能在那床上睡着?” “怎么不能?”殷妄眨巴眼,“多喜庆,寓意多好,红红火火百年好合……” “闭嘴。” 殷妄立马闭了嘴,可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瞅着他。那眼神太直白了,戚砚初不自在地把视线挪开了。 “把东西收拾了,”戚砚初说,“至少把那些囍字揭了。” “不揭,”殷妄一口回绝,“我贴了好久呢,剪纸多好看,撕了可惜。” “那你住这儿吧,”戚砚初站起来,“我住酒店去。” “别别别!”殷妄一把拽住他,“我揭我揭还不行吗?” 嘴上答应了,手底下却磨蹭得很。先从书房窗户开始,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往下揭,一边揭一边嘟囔:“多好看啊,真不留几个?留一个在主卧窗户上行不行?就一个?” 戚砚初没理他,自己拖着箱子进了衣帽间收拾东西。衣帽间没被祸害,还是原来那样子。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挂好。 收拾完出来,殷妄还在客厅里磨叽,手里攥着刚揭下来的几个“囍”字,一脸舍不得。 “哥,”殷妄抬头,“这些我带回去贴我那儿行不行?” “随你。” 殷妄立马高兴了,小心地把剪纸叠好装兜里,然后坐到戚砚初边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看情况。”戚砚初简短回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划。 “哦……”殷妄声音低下去,“那你还走么?” 戚砚初没马上答。盯了手机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不一定。” 殷妄心里沉了一下,脸上没露,只是往戚砚初身上又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哥你不在的时候我天天想你。” 戚砚初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屏幕,没应声。 殷妄也不在意。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出刚才拍的那张背影照,调了个滤镜让红色更艳,配文就一个字: “囍” 发完朋友圈,又单独发给了纪喻之,让他不小心散到圈子里去,今晚让那个白莲花好好膈应一下。 发完照片他收起手机重新靠回戚砚初肩上,闭了眼。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下沉,红窗帘被风轻轻吹着,在地板上晃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屋里很静,就戚砚初手指敲屏幕的细碎声响声和殷妄匀匀的呼吸声。 戚砚初回完最后一条工作消息放下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人。那张年轻的脸在夕阳里头显得格外柔和,睫毛挺长的,在眼睑下压了一小片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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