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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印 殷妄一整个晚上都高兴得很。 他躺在戚砚初旁边,能觉着对方呼吸匀匀的,体温也暖。脑子里一会儿是刚才的对话,一会儿又翻回更早那些晚上去了。想起以前那些罚人的法子,想起那些烟灰,想起跪在沙发边上的晚上;又想到现在——他居然真跟戚砚初睡一块儿了,还是在他自己亲手布置成婚房的屋子里。 前两天戚砚初还说不要他留宿呢。这不说明戚砚初心里头有他么?那些冷言冷语都是装出来的,真到了要紧时候戚砚初还是舍不得撵他走。 这念头让殷妄整个人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软乎乎的。他翻了个身,借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偷偷看戚砚初睡着的样子。 戚砚初睡得挺沉,睫毛在眼睑下面压了一道浅浅的影子,嘴唇轻轻抿着,白天那股冷劲儿和疏离感全卸了,看着比平时好亲近多了。 殷妄看了老半天,直到眼皮越来越重,才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把他照醒了。窗帘没拉严实,一束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醒过来,身边已经空了,床单上留着躺过的印子和余温。戚砚初早起了,不等他,也不陪他睡觉。 殷妄立马从床上弹起来,跑出卧室。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等再回到卧室,准备拿手机发消息问一问时,他听见盥洗室那边有水声,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靠在门框边上等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门开了。戚砚初走出来,头发湿着,脸上带着刚洗完的清爽气。白t恤灰长裤,干干净净的。 一出门就看见堵在门口的殷妄,戚砚初挑了挑眉:“醒了?” 殷妄没答他,张嘴就是一句:“哥你说我听话吗?” 问得没头没脑的。戚砚初看着他,眼神里带点琢磨的意思:“还行。”他知道殷妄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准没好事。 殷妄咧嘴一笑,伸手就搂住了戚砚初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动作又快劲又大,戚砚初没防备,脸一下埋进他颈窝里了。 “那能不能给我个奖励?”殷妄的声音贴着戚砚初耳朵响起来,热气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戚砚初想推开他:“什……” 话没说完,殷妄胳膊又收紧了些,把戚砚初箍得死死的:“咬我一下,”声音很轻,可语气犟得很,“就一下,咬脖子上。” 戚砚初低头看着那段白净的脖子,皮薄,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殷妄呼吸有点急,胸口一起一伏的,隔着睡衣都能觉着那具年轻身体发出来的热。 戚砚初知道今天要不咬这一口,这门他就出不去。殷妄铁了心要在自己身上留个印子,跟动物留气味圈地盘一个道理。 沉默了十来秒,戚砚初张开嘴,在他脖颈侧面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破皮,可也够留下清清楚楚一排牙印。 殷妄浑身一抖,疼倒算不上,是那种被打了记号之后蹿上来的痛快。他心满意足地松了手,眼睛亮得吓人,手指头摸着刚咬出来的印子,跟摸什么宝贝疙瘩似的。 戚砚初退了一步,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淡模样:“别出去给我惹事。” “知道了,”殷妄笑得跟偷着腥的猫一样,“不给你惹事。”可心思早就飞到外头去了。这个牙印,该怎么显摆?穿什么衣裳才能让人一眼就瞅见?哪些人该看见,哪些人不该? 戚砚初看着他这副德性,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弄早饭。殷妄跟在他后头,跟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早饭简单,吐司煎蛋牛奶。俩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吃完,然后戚砚初开口撵人了:“你该去公司了。” 殷妄不想走。他盯着戚砚初,脑子转得飞快,想编个说得过去的由头留下来。戚砚初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把他送到门口,盯着他换鞋,盯着他按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回屋。 电梯往下走,殷妄对着镜面墙整了整衣领,把那个牙印亮出来,看了好几遍,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戚砚初不用去公司。这些年他待在瑞士,国内的公司有专门的职业经理人管着。殷妄突然想到,他是不是也能找个专业的人来打理他那摊子事?这样就能天天跟戚砚初待一块儿了,跟两年前一样。 这念头一起来,他心跳都快了。宿家的产业虽然大,但他手头管着的这部分,找个靠谱的ceo应该不是难事。到时候他就解放出来了,专心追戚砚初,或者……跟戚砚初去瑞士? 电梯到了地库,殷妄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散。 公寓里头,把殷妄送走以后,戚砚初换了身黑衣裳。黑衬衫黑裤子黑外套,开车去了市郊的墓园。 秋天的墓园静悄悄的,就风吹树枝的沙沙响和偶尔几声鸟叫。戚砚初把车停门口走进去。他来过这儿好多回了,每条路都熟。最后停在一座墓碑跟前。 碑是黑色花岗岩的,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嵌了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戚砚初蹲下来,把那捧白百合靠在碑前。花挺新鲜,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在秋日太阳底下泛着柔光。 “现在没有槐花,”他轻声说,声音在静悄悄的墓园里格外清楚,“等明年春天再给你送。你最爱槐花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说。过了好一阵才又开口:“槐序挺好的,长高了,也懂事了。就是……”他苦笑了一下,“可能会让你意外,他喜欢同性。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把他带歪了,是不是不该跟他提那些事。” 风吹过来,叶子落了一地,有几片落在碑上。戚砚初伸手轻轻拂掉了。 “孩子的事,”他接着说,声音更低了,“我让人去找旁支了。当年盛家虽然……但旁支应该还有人。找到了就过继到槐序名下,也算给你们盛家留个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压着东西。是担子,是没辙,也是压了好多年的难过。 “槐序现在二十了,个子挺高,都到一米八了,”戚砚初嘴角往上提了提,像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二十四年了……” 他又说了好多,盛槐序最近的日子,在瑞士念书的事,交的朋友,连那个网恋奔现都讲了。说得慢,也细。 太阳慢慢挪,从碑的一边移到另一边。戚砚初在那儿待了整整一下午,天快暗了才慢慢站起来。蹲太久膝盖发麻,他扶着碑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 “走了,”他说,“下回再来看你。槐序那边我会盯着,你放心。” 最后看了一眼碑,转身走了。黑影子让夕阳拖得老长,慢慢消失在墓园小径尽头。 殷妄在公司里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一边对付手头的文件,一边让人去打听周书淮晚上在哪儿活动。消息回得挺快,周书淮晚上会去一家新开的法餐厅。 殷妄精神一下就上来了。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两个钟头。他把手头的事紧赶慢赶处理完,提前走了。 先回自己公寓换了身衣裳。深v领的黑毛衣,正好能把脖子上的牙印露出来;修身的黑长裤,衬得腿又直又长;外面套一件浅灰羊绒大衣,保暖,也不显胖。 换好了对着镜子来回照,让那个牙印在领口那儿若隐若现的,不能太刻意,可又得够扎眼。 然后他给纪喻之打了个电话:“出来,陪我吃饭。” 纪喻之在那头嚎:“大哥,我陪老婆呢!” “给你十分钟,”殷妄没商量,“老地方见。” 半个钟头后俩人碰上了。纪喻之一脸不情愿,可还是来了。他瞅见殷妄那身打扮,特别是脖子上的牙印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靠,成了?” 殷妄下巴一扬,没吭声。 俩人进了餐厅,侍者把他们领到预定的位子。环境不错,灯光柔和,桌与桌之间隔得够远,说话旁人听不着。角落里钢琴师弹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是吃的和红酒混在一块儿的味道。 “啧,我真是生不逢时啊。”纪喻之坐下以后摇头叹气,还在为被打断的约会不痛快。然后他又仔细看了看殷妄,尤其是那个牙印,脸上表情变了味:“所以你今天是来显摆的呗。” “嗯。”殷妄大大方方认了,翻开菜单,心情好得很。 “那你自己来不就完了,拉我干什么?” “万一我忍不住想揍他你拦着我。”殷妄说得理直气壮。 纪喻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拦?他拦得住么?上回在酒吧殷妄打周书淮那架势,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两人点完菜,边吃边等。殷妄特地挑的位置,正对着门口。 七点半左右,周书淮进来了。米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温和和的笑,确实跟朵白莲花似的。 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周书淮步子慢了一下,目光在殷妄身上扫了一圈,在那个牙印上多停了一瞬,眼神暗了暗,可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继续往自己那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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