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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看向宋聿珩。　　“你五一打算做什么？”他问。　　宋聿珩正在翻书，闻言抬起头，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林亦安其实什么也不想做。　　五一假期，对他来说，窝在家里画五天画是最舒服的选项。　　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睡，醒了就画，这种日子他过一个月、不，是过一辈子都不会腻。　　林亦安正想着，宋聿珩又开口了。　　“闫宁之前总念叨你，说你老不爱出门，不爱运动，身体容易出问题。”　　林亦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宋聿珩发现，林亦安这个人，往画架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他晚上九点多过来，林亦安还在画，颜料管散了一地，画笔泡在洗笔筒里，水已经混成了浑浊的颜色，他也不换，就那么继续画。　　有时候他来早了，问林亦安吃了没，林亦安会抬起头，表情空白一两秒，然后说“好像没有”。　　好像没有。　　这四个字让宋聿珩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闫宁总是一副男妈妈的样子操心林亦安的生命值。　　确实很让人担心。　　“要不要去旅游？”宋聿珩把书合上，手指夹在刚才读的那一页。　　林亦安其实不太想出门。旅游意味着要收拾行李、要坐车、要在不熟悉的地方走来走去，想想就觉得累。　　但他又想到宋聿珩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跑步，雷打不动。他应该是喜欢运动的那种人吧？　　这段日子宋聿珩每天晚上来他这边待着，处理自己的事情，安安静静的，也没说过无聊或者不愿意。但林亦安不确定他是真的喜欢这样，还是只是因为答应了要“谈恋爱”才来的。　　如果他其实更喜欢出去走走呢？　　宋聿珩看他没说话，以为他不愿意：“还是你想在家待着？”　　“不是，”林亦安赶紧说，“我就是……在想去哪儿。”　　他想了想，又说：“要不叫上闫宁他们？”　　说实话，两个人出去旅游，怎么想怎么觉得尴尬。　　宋聿珩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重新翻开刚才那一页，继续看。　　林亦安拿起手机，给闫宁发了条消息。　　欢迎光林：五一出去玩，去不去？　　闫宁有点震惊：“？？？你居然主动要出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亦安没理他的大惊小怪，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闫宁发语音过来，语气还挺高兴：“难得你老人家愿意出门，我必须见证一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林亦安嘴角弯了一下，正要打字，闫宁又发了一条过来。　　这次不是语音，是文字：“我问了赵孟，他也不回去，周承衍说家里有事，得回去。你说咱们五一怎么搞？要不找个地方玩两天？难得你不当宅男了，我得抓住这个机会。”　　林亦安顿了顿，低下头打字，说宋聿珩也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闫宁又发了一条语音。　　林亦安点开贴在耳朵边，闫宁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微妙：“你们俩……最近关系挺好？”　　林亦安没回这条。　　下一秒，闫宁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过来了。　　林亦安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闫宁视频通话请求”几个字，手指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按了语音接听。　　“你怎么不接视频？”闫宁不满。　　“手机没电了。”林亦安面不改色地撒谎，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显示着百分之六十七的电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　　“你骗鬼呢？没电跟接视频之间有联系吗？”闫宁无语，“你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亦安的嘴角抽了一下，余光却下意识扫了一眼宋聿珩。　　宋聿珩正在翻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过去了。　　“我在家，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林亦安转移话题，“五一到底去哪儿？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闫宁被他一带就跑了，“你有什么想法？”　　林亦安拿着手机，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住沙发底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没想法，你定。”　　“又是我定？每次都是我定，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你的主见就是我的主见。”　　“你少来这套。”闫宁顿了顿，“不过我确实看了几个地方，有个民宿，环境不错，周边有山有水，能爬山能玩水。”　　“行。”　　“你怎么什么都行？”闫宁的语气带了一点无奈，“我问你，你是真的想去，还是敷衍我？”　　“真的想去。”　　宋聿珩终于把手里那本书放下了，整个人有些懒散地靠着沙发，一条腿弯曲，一条腿伸直，随意地伸在地毯上。　　他的目光落在林亦安的侧脸上。　　在吃醋吗？　　不可否认的是，林亦安确实是漂亮的。　　他总是在家里画画，不怎么出门，皮肤很白，又因为经常熬夜的原因，眉眼间总是带着一种恹恹的倦意，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但这种倦态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好看，反而给他添了一丝脆弱的、病态的美感。　　他的骨相很清隽，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眉骨的走向，每一条线都收得很干净，像用最细的笔画出来的素描，没有一笔是多余的。　　整个人带着一种艺术家的孤傲和冷然。　　其实宋聿珩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林亦安长什么样。　　是真的没注意过。　　在火锅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觉得“不丑”，然后就没了。　　后来碰见，点个头，说句话，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去，跟扫过一面普通的墙没什么区别。　　但是真的注意到之后，反而从他身上移不开眼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林亦安察觉到那道有些灼热的视线，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碰了一下。　　林亦安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跟他说话？　　宋聿珩摇了摇头，林亦安收回目光，继续跟闫宁说话。　　林亦安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一点，语速也慢一点，跟闫宁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亲昵。　　宋聿珩以前也见过他们俩相处。　　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这很正常。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听着他们的聊天，胸口位置，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太用力地压着，闷闷的。　　一个念头就自然地冒了出来，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亲昵的，随意的，带着依赖的？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在吃醋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吃醋”这两个字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从小到大，他对什么都淡淡的。　　别人争的东西他不争，别人抢的东西他不要。　　不是刻意压抑，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值得争的。　　但他现在听着林亦安跟别人说话，听着他用那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用的语气说话，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试图理清自己的感受。　　他跟林亦安的关系，说起来是“恋爱”，但他真的想过要怎么跟林亦安谈恋爱吗？　　没有。　　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让他骗完就跑，不能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在一起之后要怎么办，他没想过。　　他甚至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林亦安。　　那林亦安是为什么答应的？　　是觉得愧疚？是觉得欠他的？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是自愿的？　　宋聿珩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思维不断散发。　　这段时间两个人常待在一起，虽说大都是各做各的事情，他看书，林亦安画画，有时候一个晚上也说不了几句话。　　但足够他了解一些事了。　　林亦安很宅，社交圈小得可怜，除了闫宁和画室那几个人，基本不跟别人来往，手机常年静音，消息看到了也不一定回。　　很难相信这和酒店走廊里那个林亦安是同一个人。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　　那些红痕……或许只是谈恋爱时留下的，情到深处的印记。　　想到这里，宋聿珩心里更堵了。　　那是林亦安的过去，发生在认识他之前，跟他没有关系，他和林亦安在一起，不代表他必须是一张白纸。　　但知道归知道。　　他没有办法求证，也没法开口问林亦安。　　这怎么开口？　　“你之前是不是跟人去酒店开过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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