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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林亦安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床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被换过了,不是昨天那件,他伸手摸了摸脖子,项链还在。 他一头埋进被子里。 傍晚的时候,林亦安出了门。 他去了超市,买了很多东西。 牛肉、黄油、黑胡椒、迷迭香,还有几样青菜。 然后他站在宋聿珩家门口,拎着那个袋子,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 等了一会儿,没开。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宋聿珩站在门内,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半干,刚洗完澡的样子,他扫了一眼林亦安手里的袋子。 “有事?” 林亦安把袋子举了举:“上次你煎的牛排,我没学会。” 宋聿珩没有接话,他只好继续说下去。 “能不能……教教我?” “没空。”宋聿珩手指搭在门板边缘,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门合上。 林亦安看见他的动作,赶紧开口。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一声。”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执拗,“我等你。” 宋聿珩关门的动作骤然停住,视线落在林亦安脸上,他的脸白得不正常,嘴唇发干,眼眶下面青灰色的一片,手里那个袋子看起来不轻,他的手指勒出一道红印。 走廊声控灯因为没有声音,这时候灭了。 宋聿珩沉默了几秒,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门口。 林亦安一怔,没料到宋聿珩会让他进去,愣在原地半秒,才拎着袋子走进去。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也只亮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昏的。 他站在暗处适应了两秒,才看清厨房的方向。 下一瞬,啪的一声,厨房顶灯亮了。宋聿珩已经从抽屉里拿了围裙,动作很快,低着头系后面的带子,没有看他。 “牛肉拿出来,用厨房纸吸一下表面血水。” 林亦安赶紧把袋子放到料理台上,拆开包装,把牛排放在案板上,抽了几张厨房纸按在上面。纸很快就湿透了,他怕不够,他又接连抽了好几张叠加。 “够了。”宋聿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带什么情绪。 林亦安指尖一顿,把那团湿透的纸扔进垃圾桶。他的手指上沾了肉的水渍和纸屑,也没擦,就那么晾着。 “锅呢?”他问。 宋聿珩没回答,他自己从柜子里拿出了平底锅,架在灶上,开火。 林亦安站在旁边,看着他做。 宋聿珩手指修长干净,握住锅柄时,清晰的骨节微微凸起,只是他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锅热了,宋聿珩放了一块黄油进去,黄油融化,冒起细小的泡沫。 “牛排放进来。” 林亦安把牛排放进去,滋啦一声,油花溅出来,有几滴溅在他手背上。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手没有缩回去,任由那几滴油星子在手背上炸开,留下刺痛。 宋聿珩余光瞥见,眸色微沉,顺手把火调小了一点。 两个人没说多余的话,配合得甚至还算默契。宋聿珩说“翻面”,林亦安就翻,宋聿珩说“加迷迭香”,林亦安就从袋子里把那小把迷迭香拿出来,放进锅里。 油脂和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在厨房里散开。 牛排煎好了,宋聿珩用夹子把它夹出来放在案板上。 “让它休息几分钟。”说完,他转身走向水池去洗锅。 林亦安站在那儿,看着宋聿珩的背影,肩线宽阔,腰背劲瘦利落,后颈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搭在后颈上。 “宋聿珩。”林亦安轻声喊他。 宋聿珩正在冲刷锅,水声哗哗的,他没关水,也没应。 林亦安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遍:“宋聿珩。” 水关了,宋聿珩抽了张纸巾擦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慢,擦完之后把纸巾叠好,丢进垃圾桶,才转过身看他。 “闫宁告诉我了,”林亦安直视他的眼睛,“你让他别来找我。” 牛排很好吃 “他是他,你是你。”宋聿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让他别来,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在他面前那个样子。” 林亦安没听懂:“什么样子?” 宋聿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压下所有话,移开了视线。 “牛排可以切了。” 林亦安握着刀柄,指尖收紧。他低头看着案板上那块被煎到微焦的牛肉,切下去的第一刀歪了,切口不整齐,他懊恼地闭了闭眼,重新下刀。 宋聿珩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也没帮忙。 牛排装盘,旁边放了几个小番茄和几片生菜,和上次一样的摆法。 林亦安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他又机械地吃了一口,嚼得很慢。 宋聿珩没动自己那份,只是靠着椅背,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地看着他吃。 林亦安咽下嘴里的肉,把叉子放下了。 “闫宁告诉我,说你想跟我过二人世界。”他垂着眼睑,轻声开口,“我想跟你说,我也是。” 宋聿珩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根本没听见。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林亦安咬了咬嘴唇内侧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声音哑了一点,“但我想让你知道,跟你在一起,不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你在我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其次。”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良久,宋聿珩声音缓缓响起:“从哪一刻开始的?” 林亦安还没开口,就听见宋聿珩继续问。 “是你发现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那一刻?” “是你用小号加我的那一刻?” “还是你发现我真的喜欢上你的那一刻?”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 林亦安的唇瓣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指尖下意识扣住桌沿,声音带着无力,低声辩解:“……我没办法告诉你一个具体的时间,因为它是一点一点的。” “我不知道是哪一刻……宋聿珩,我从来没有把跟你在一起当成替代。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的是实话。你跟闫宁从来不在同一个位置上,你们不是可以互相替换的关系。你是你,他是他。” 宋聿珩起身,端起自己那份没动过的牛排放到厨房,然后走回来,站在餐桌边。 “吃完了吗?” 林亦安抬眼,眼眶泛红,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底的酸涩,不肯让眼泪落下。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敏感,多疑,别人给他一个冷脸他能记三天,他受不了这种无声的惩罚,也受不了猜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把话说明白,把姿态放低,坦诚认错,宋聿珩就会像以前一样走过来,伸手摸摸他的头,说一句“知道了”。 可宋聿珩没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眉眼寒凉,漠然看着他狼狈难堪,像在看待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林亦安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忘了宋聿珩最讨厌的就是有目的的靠近,而他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我想让你原谅我这个目的。 他仍然是那个"别有用心"的人。 “吃完了。”林亦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之前说,你最讨厌别有用心的人。”他扯出一个笑,坦然承认,“我就是那种人。” 宋聿珩僵在餐桌边,他没想到林亦安会说出这句话。 林亦安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牛排很好吃。” 话音落下,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回到家,他把脖颈间那条项链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低下头,又把手腕上那条暗红色的手链解下来。 林亦安摸着手机壳,在黑暗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出周栖迟的号码,拨了过去。 周栖迟接得很快。 “学姐,我能不能申请提前几天过来实习?” 周栖迟愣了一下,没见过这么热爱工作的,这难道就是没有接受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吗? “下周一就入职了,也不差这两天吧?” “我想早点去,多学点东西。”林亦安说。 “……行吧,你周一过来也行,明天都周五了。你要是实在想来,明天早上十点到就行。” “好,谢谢学姐。” 第二天林亦安起得很早,洗脸刷牙,换衣服,把画具装进包里,下楼赶公交。 新项目刚开始,大家都在做前期准备。林亦安被分到概念设计的组,活儿不多,主要是熟悉项目资料,画几张氛围草图。 之前合作过的那几个人看到林亦安,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今天就来了?不是周一入职吗?” “闲着也是闲着。”林亦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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