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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脸怎么红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从容。　　林亦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暗暗咬了咬牙，心想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正想着该说点什么扳回一局，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妈妈”两个字。林亦安指尖顿了顿，沉默几秒后按下了接听键。　　“妈。”　　“安安，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段时间吧，最近工作忙。”他说，语气放得很轻。　　“忙什么忙？”林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工作再忙，也得回家吧？你爸这两天身体不太好，你也不回来看看？”　　“什么病？”林亦安眉头微蹙。　　“什么病？气的！”林母的语气又添了几分激动，“你走了之后，你爸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叹气，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养了个好儿子！安安，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你爸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样气。”　　林亦安沉默了两秒，低声：“妈，我不是故意气你们。”　　“你不是故意？你不是故意你跟我们说那些？”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你非要说出来？你非要让我们难受？安安，妈想了好几天了，妈想了一个办法，妈去你那里陪你住一段时间。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管你，学坏了都不知道。妈去了，妈照顾你，给你做饭洗衣服，你下班了还能跟妈说说话。”　　林亦安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妈，你不用来。”　　“为什么不用来？”林母的语气急切起来，“你是不是怕妈去了烦你？你放心，妈不烦你，妈就是照顾你，你上班你就去，妈在家等你。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妈住酒店也行！”　　林亦安轻轻闭了闭眼，胸口闷得发堵。　　“我这边什么都有，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能照顾什么？你都照顾成什么样了？”林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了，“妈已经决定了。你把地址发给妈，妈买好票就过去。”　　“妈，我有自己的生活，你来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你妈！你小时候住家里，不也挺方便的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林母的声音又拔高了，“你不让我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那个男的还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日料店里背景音乐正换了一首曲子，从轻快的民谣换成了一支很慢的钢琴曲。　　宋聿珩原本正伸筷夹菜的手停住，视线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林亦安看了他一眼：“妈，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　　“你的事？”林母气得声音发抖，“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的事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八年，到头来你就跟我说这是你自己的事？”　　林亦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妈，就算你过来，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我不会和他分开，你来了只会更难受。”　　林母的声音尖锐起来，“安安，你醒醒吧！你现在就是一时糊涂。肯定是身边圈子不对，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妈！”林亦安声音重了一点，打断了她，“我说了，我不是一时糊涂。你不用来，来了也没用。”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听话，妈说什么你都听……你是不是在那个地方待久了，被那些人带坏了？你回来，你回来住一段时间，你回来就知道了，家里多好，你爸天天念叨你，你就不想我们？”　　“妈，我想你们。”林亦安声音沙哑，“但我想你们，跟我喜欢谁，是两件事。我回去住一段时间，也不会变成你们想要的那个样子。你跟我爸在老家好好保重身体，过段时间我回去看你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林母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那你告诉妈，那个男的是谁？是不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姓宋的那个？”　　林亦安下意识看向宋聿珩，宋聿珩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手上。无名指那枚银色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拇指搭在戒指边缘一圈一圈地转着。　　“妈，你早点睡。”林亦安避开了这个问题。　　“你告诉妈是不是他？”　　“妈，晚安。”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手肘撑在桌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视线落在那盘彻底凉透的厚蛋烧上，蛋黄酱在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折射着灯光。他看着那层膜，没有焦点。　　林亦安那杯清酒表面的热气彻底散尽了。　　一只手从对面伸过来，把他面前那杯清酒端走了。　　宋聿珩把那杯酒放到自己这边的桌角，重新拿起公筷，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林亦安碗里。　　“别空腹喝酒。”　　林亦安回神，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拿起筷子，把那块刺身吃了。　　嚼了两下之后，他又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宋聿珩碟子里。　　“你也吃。”　　两个人就这么你夹给我、我夹给你，把那桌几乎没动过的菜吃掉了大半。　　吃到差不多了，宋聿珩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刚才的电话——”　　“是我妈妈，”林亦安没等他问完，自己先说了，“还是说的那些事儿。”　　宋聿珩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靠时间吧。”他说。　　靠时间。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年，两年，也许永远等不到。　　但除了等，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他没法让父母一夜之间改变想法，也没法把自己的爱收回来、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能做的只有往前走，把答案交给时间。　　走出日料店，晚风迎面吹来，宋聿珩自然地牵住林亦安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回家。”　　林亦安“嗯”了一声，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往前走。　　番外·余生漫漫　　回到家之后林亦安把那束花从牛皮纸里抽出来，在厨房找了只玻璃瓶，接了半瓶水后把花枝放了进去。　　宋聿珩从背后贴上来，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林亦安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住他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宋聿珩环住他的腰：“累了？”　　“嗯。”林亦安没睁眼。　　两个人在厨房的小窗前面站了一会儿，窗玻璃上映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轮廓。　　“去洗澡。”宋聿珩说。　　林亦安“嗯”了一声，没有动。　　又站了十几秒，宋聿珩牵着他往浴室走。　　浴室里水汽氤氲，狭小的空间里气息交融，呼吸交缠。　　水流入两个人之间那一道窄窄的缝隙里，又从另一侧滑落，砸在脚边的瓷砖上，声音被水流声盖住了。　　“别想太多了。”宋聿珩唇瓣贴着他的耳廓，“有我在。”　　林亦安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你知道我妈电话里说什么吗？”他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她说要过来看着我，说我在外面学坏了，她要来照顾我。她说她觉得我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没人管我。”　　宋聿珩一只手撑在林亦安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扶在他腰侧，没有急着动。　　“你怕她真的来？”　　林亦安沉默了一会儿：“怕，也不是怕她来，是怕她来了之后，亲眼看到……我选了这条路的样子。她看不到，还能骗自己说我儿子还没定，就是一时糊涂。她要是真的来了，看到我们住在一起，看到你，她就骗不下去了。”　　水从他们之间滑过，过了好几秒，林亦安才重新开口。　　“所以我跟她说不用，就挂了电话。”　　宋聿珩垂着眼看他：“没说完吧。”　　林亦安的睫毛颤了一下：“她问我是不是你，我没回答。”　　“为什么不说？”宋聿珩问。　　林亦安低头，看着水流在自己脚背上汇成细流：“我怕说了之后，她问我‘你要他还是要我’。”　　“那你怎么选？”他问。　　林亦安张了张嘴，水珠从下巴滴落，砸在宋聿珩的手臂上。　　“……我还没想过。”　　“现在想。”　　“现在？”　　“现在。”宋聿珩没有退让的意思，“如果她真问你这句话，你怎么答？”　　林亦安在水流里睁开眼睛，水珠从他睫毛上滚下来，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着宋聿珩，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最该着急的那个，却总是用这种语气逼他做出选择。　　“我会选你。”　　宋聿珩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寸。　　“那就不怕了。”　　林亦安往前凑了凑，贴住了他的嘴角，宋聿珩就那么让他的嘴唇贴着，等他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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