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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玉快步过去,微恼道:“出去。” 段斯凉嘴角噙着笑:“我洗过澡了,里里外外都特干净,不信你检查检查。” 段斯凉作势要脱衣服。 言玉脸一热,连忙按住他解腰带的手:“不用!我不看,你能不能要点脸皮?” “脸?”段斯凉懒洋洋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有就行了,家里只需要一个端庄的,剩下的留着和泼皮吵架用。” 言玉微微歪头,灰眸透出点疑惑:“你是在形容你自己吗?” 这话不知道戳中段斯凉哪根神经,他猛的坐起身,动作快得吓了言玉一跳。 “和我再去一趟稻田。” “去干嘛?”言玉警惕地退后。 果然是属疯狗的,对泥坑。 段斯凉逼近他,那双深色眼睛里,跳动着某种灼人的,近乎执拗的光:“我再往跳一次,你笑给我看。” 言玉愕然睁大双眼,眼神仿佛在说:你终于疯了。 “没疯。”段斯凉低笑一声,张开手臂就要捞他,言玉一弯腰从他臂弯底下溜走,快走退到门口。 他张口想骂段斯凉,却捂嘴打了两个喷嚏。 段斯凉抽了两张纸递过去,还想亲自帮他擦,言玉不习惯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接过纸巾偏过了头。 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厚实外套便裹上了他的肩头,随即段斯凉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 言玉后腰被一股力道扣住。 以为这混蛋又要胡乱,言玉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下他的脸颊。 预想中的“流氓行径”却没发生。 段斯凉俯身,用自己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冷吗?” alpha极具存在感的信息素悄然漫开。 言玉被他圈在臂弯里,只好垂下眼帘。 那双漂亮的灰眸含着水汽,微微颤动,竟一时不敢和段斯凉对视。 “不冷……”言玉声音很轻,先前的气恼,不知不自觉散在这突兀的温暖里。 高烧 “体温暂时没什么变化。”段斯凉放开他,“走了,下去吃鱼。” 言玉落后两步,悄悄地拿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脸颊,或许真的感冒了,脸颊发烫。 中午果然有一条红烧鱼。 看个头像是段斯凉没抓到的那条。 中午凑一块热热闹闹吃了饭,外婆宠小外孙,把孩子抱腿上喂饭,段亭安倒也配合。 不过等到吃饱了,就又溜回言玉或者段斯凉的身后,手指绞着二人的衣摆也不嫌累。 山里天气多变,上午还艳阳高照。 下午乌云密布,言玉和段亭安共同窝在二楼的沙发上睡了个午觉,然后便被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吵醒了。 段斯凉关紧二楼阳台的推拉门,回头看他,“上午掉泥坑,打喷嚏,现在还吹着风睡觉?” 言玉有点起床气,困得不想理他。 段亭安见他不起来,自己也不动,安安静静像个布娃娃依偎他。 楼下外公外婆在喊段斯凉,让他下来帮忙去看看羊圈。怕老人淋雨,段斯凉匆匆下楼。 言玉越睡越难受,身上发冷。 睁开眼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言玉回屋从行李箱里取出厚衣服换上,段亭安像个小暖宝宝,抱住他,热乎乎的。 一下雨天暗的早,到了晚上,暴雨仍然没有转弱的趋势,院子里都积了不少雨水。 言玉晚饭没什么胃口,喝些粥就放下筷子。 外婆看他精神一般,轻声问:“晚饭不合胃口吗?要不然让外公去给你煮碗鸡蛋面,今天刚从鸡窝里摸的鸡蛋,可新鲜了。” 老人家头发已经雪白一片,皱巴巴的手却温暖,轻轻拍拍言玉手背。 “不用了外婆,我不是很饿,可能中午吃鱼吃得多了。”言玉说话带了鼻音。 外婆听出来了,“等下我给你冲一杯感冒药,喝了今晚早睡,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和外婆说。” 言玉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外婆不止冲了药剂,还专门为言玉煮了一碗木薯糖水,糯糯的口感。 看着他喝完躺下,外婆帮言玉掖好被角,微微佝偻着背又走到窗前,检查窗户是否关严。 糖水暖到了心窝,言玉缓缓扑闪睫毛。 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妈妈。 幼时生病,妈妈也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有一年冬天大雪,言玉半夜起高烧,妈妈给他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因为着急,脚上只穿了棉拖。 那时没有车,妈妈抱他穿过风雪去到医院。 抵达医院,她的棉拖早已被冰冷的雪渗透,双脚冻得青紫发乌。 “怎么啦?”外婆轻柔地抹掉言玉眼角的泪,“是不是想家了?好孩子,不哭啊。” 言玉裹进厚厚的被子中,眼皮发沉,在外婆一下一下轻轻拍打中,缓缓睡了过去。 随着时间流逝,言玉好似掉入了火坑里。 但体内骨髓却又渗出刺骨的冷,在冰火两重天里沉浮,浑身骨头拆散重组,怎么躺都难受。 言玉想翻身,却连抬手力气都没有。 “啪——”灯光骤然亮起。 脚步声疾速逼近床边。 一只宽大的手覆上他滚烫的脸颊,掌心带着微凉的体温,言玉下意识贴过去,贪恋那一点舒适。 段斯凉的手探过他汗湿的额头,又滑向后背,温度烫得惊人。 “言玉?”段斯凉俯身喊他,“言玉!” 床上的人眼睫颤抖,却睁不开眼。 这时,段观谨也被保镖推到了门口,看见段斯凉正快速给言玉套上外套。 高烧让oga浑身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软得像一滩水,任人摆布。段斯凉动作干脆利落,给他穿鞋袜,打横抱起就走。 “让保镖开车送他去医院。”段观谨开口。 “不用。”段斯凉抱着人径直向外走。 “段斯凉。” 段斯凉脚步停顿,回过头,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神黑沉得骇人:“你以为我是我们那个禽兽爹?” 段观谨一怔,解释噎在喉咙里。 到了楼下,外婆闻声出来,一摸言玉额头,急得声音变了:“快去医院……外头雨大,拿雨披和毯子!” 段斯凉用脸颊贴了贴怀里人滚烫的额头,手臂收得更紧,语气却稳:“您慢点,别摔着。” 外婆外公匆匆取来雨披和毛毯。 厚毛毯将言玉裹得严严实实,再罩上雨披,段斯凉接过钥匙和伞冲进雨里,不到半分钟浑身湿透。 风雨狂暴,伞成了摆设。 他索性丢了伞,将人安放在副驾驶,自己钻进驾驶座。引擎轰鸣,车子冲入雨幕,飞驰在山路间。 山路崎岖,段斯凉把油门踩到底,车灯劈开黑暗,挡风玻璃上雨水横流,他握紧方向盘,将商务车当做赛车开,非常不要命的速度。 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三十多分钟赶到。 急诊通道的绿灯在视线里晃动。 言玉在颠簸中半睁开眼。 模糊的光影里,他看见熟悉的下颌线,紧绷的脖颈,还有喉结滚动拉出的凌厉线条。 是段斯凉。 连梦里都强势到惹人厌烦的混蛋。 可也是这点强势,裹挟着令人安心的安全感,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单手撑住。 失去意识前,言玉感受到几滴冰凉的雨滴砸在脸颊,混着段斯凉呼喊医生时的沙哑声。 …… 再迷糊醒来,满眼都是医院苍白的色调。 段斯凉很快出现在视线里,赤裸着上身,发梢还滴水,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胸膛滑落。 “喝水么?”他问。 言玉缓慢眨了下眼。 段斯凉擦了把头发,将他半扶起来,自己先尝了水温,才将杯沿抵到他唇边。 鼻尖萦绕着温沉的安抚信息素,像被干燥的暖绒包裹。言玉小口咽着水,喉咙灼痛稍缓。 高烧让他的眼睛蒙着一层湿气,看什么都朦胧。 段斯凉就着他喝过的杯子把水喝完,随手搁在桌上,然后把言玉楼进怀里,掌心抚摸他发烫的脸颊。 “烧还没退,但比路上好点了。”alpha声音低低响在耳畔,“打完点滴就能退,困了睡吧。” 一个吻落在耳尖。 言玉轻轻瑟缩。 他费力抬起眼皮,对上段斯凉的眼睛。 段斯凉哑着声问:“怎么了?” 却发现言玉不太一样了。 那里面冻人的冰,好像开化了。 段斯凉注视他,缓缓低头,察觉怀中人细微闪躲,吻最终轻轻落在了言玉的眉心。 温热,难得的克制。 却烫的言玉心尖一颤。 快点好 再次醒来,雨已经停了,天际晚霞烧得正烈,像泼开的胭脂,浓烈又温柔。 言玉睡得太沉,意识还陷在混沌里。 身下是平稳而宽阔的背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无意识将脸贴得更紧了些,唇间溢出含糊的呓语:“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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