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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玉眉眼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他抵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段亭安读完三遍诗,扭头看见哥哥睡着了,于是也学他的样子,安静趴在一旁。 睡了没多久,言玉被外边的闷响吵醒的,恍惚以为是段斯凉回来了,揉着眼睛起身去开门。 走廊上确实有人,但不是段斯凉。 言玉顿了顿,低声打招呼:“段少爷。” 段景谦脸上还凝着未散的阴沉,瞧见言玉,勉强挤出温和的笑:“二哥还没回来吗?” “二少爷最近很忙,一大早就出门了。”言玉身子有些乏,话也懒懒的。 段景谦点点头,扶了下眼镜,看向言玉的目光忽然多了一些不忍,欲言又止。 言玉蹙眉,不明所以。 “算了。”段景谦像是挣扎过后决定放弃,转身朝电梯走去,可几步之后,他又停住了。 言玉不想多言,正要关门。 段景谦却忽然折返,表情纠结:“言玉,我实在不忍心……有些事情如果不告诉你,我良心难安。” “什么?”言玉偏头低咳两声,身上莫名发冷。 段景谦重重叹了口气,回头确认三楼没人,才又靠近了半步,压着声音问: “言玉,你和二哥在一起了,对吗?” 言玉倏然冷了语气:“话不能乱说,段少爷。” “你不用再瞒了。”段景谦皱眉,仿佛很痛心,“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二哥他从来没有瞒过我。” 段景谦语速快得像刀子,一句一句扎着他:“那天订婚宴,我们在楼上碰见不是偶然,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刚见过二哥。” 言玉耳中嗡嗡作响,那些话混乱地砸进脑海,砸得他有些昏沉,难以消化。 段景谦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眼睛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我之所以良心不安,就是不忍心看你陷得这么深……言玉。” 言玉不自觉攥紧门把手:“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二哥一直在利用你!”段景谦直视他颤动的眼瞳,一字一字,清晰残忍: “他利用你来报复大哥,他看出大哥对你有意,就千方百计把你抢过来。” “他要看大哥痛苦难受,要把段家搅个天翻地覆!” “不止这样——他为了和大哥争家产,顺利开启保险柜,特意在你身上放了样东西,那东西可以识别保险柜的感应芯片。” “只需要你连续一周带在身上,每天再和大哥相处一个小时……一周后,芯片就会自动匹配成功!” 言玉好似灵魂都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 段景谦的话不应该信,他也不愿意去相信。 “你不信我是吗?”段景谦语气怜悯,眼神却满是恶意,“你仔细想想身上有多少东西是二哥送的,你回去一件件排查,芯片很小,但是非常坚硬,能够摸到。” 心痛 言玉浑身冷的厉害。 好似一脚踩空,直直坠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里。 段景谦那些话,原本不该信的。 可鬼使神差地,某些他曾经不在意的记忆,蓦地撞进脑海——段斯凉曾装作无意地提过保险柜钥匙。 以及易感期时,段斯凉突兀地让他把所有送他的东西都戴上。 当时可以理解为段斯凉不清醒,占有欲强,可现在细想,那双幽深的眼睛里,藏着的难道全是算计? 言玉脸色唰地白了。 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闷闷的疼漫开,连呼吸都跟着发颤,脑子乱糟糟,几乎无法思考。 “难为段少爷费心,”言玉声音又轻又飘,很恍惚,“编出这么多没影的事来骗我。” 段景谦的手搭上他单薄的肩:“言玉,别自欺欺人了,还有许多事情,我……唉,真的不忍心告诉你。” “别碰我。”言玉触电般缩肩膀后退,“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段景谦看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痛快得要命。 这么多年被段斯凉打压,把柄被他握着,处处受制,如今总算捏到了段斯凉的软肋。 这么地脆弱,一碰就要散开的软肋。 楼下隐约传来段斯凉和长辈的交谈声,段景谦神色一凛,只能闭上嘴,最后瞥了眼言玉苍白失魂的脸,转身快步从楼梯下去了。 房门轻轻合上。 言玉浑身冰凉,止不住地发抖。 段景谦的话句句扎在要害。 可他不敢信,也不愿意信。 因为他早就成了一个,把整颗心都掏出去的——傻子。 言玉无力地扶着桌坐回去。 段亭安会看脸色,抱住言玉的胳膊喊他:“哥哥。” 言玉浅灰的眼睛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慢慢在眼底凝聚成一片血红。 “哥……哥哥。”感知到言玉隐隐崩溃的情绪,段亭安非常不安,身体也止不住地发起抖了。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言玉的腰。 一颗滚烫的水珠毫无预兆掉在他手背上。 段亭安茫然地抬头看着言玉。 言玉眼睛好似更红了,脸颊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湿痕,他的魂魄在缓慢地抽离身体。 他颤抖着手,取出一直放在内口袋里的胸针,随后取下菩萨牌,强忍内心的痛仔细观察。 菩萨牌很干净,藏不了东西。 那么只有胸针和捷克陨石了。 言玉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睁着血红的眼,缓缓拿起竹叶胸针,指腹抚过每片竹叶,而后一片一片捏过。 心脏被一只铁钩子吊了起来,悬挂着。 直到指腹传来坚硬的触感。 言玉浑身僵硬,呼吸一滞。 其中一片竹叶里……有东西。 人的心脏很脆弱的,难以控制,或者说难以控制自己思想,言玉想要竭力地控制自己不要那么难受。 可是心脏还是从高处掉下来,四分五裂。 言玉松开手指,胸针掉在了地毯上。 当初段斯凉亲手赋予了他快乐,那么此刻,所有快乐的回忆,只不过是特意为言玉编织的一场好梦而已,梦醒后只剩皴裂的壳。 段亭安看见胸针掉了,连忙捡起来吹一吹不存在的灰,他知道言玉很宝贝这枚胸针。 他小心翼翼拉开言玉衣服口袋,把胸针给他放回去,眼里只有纯粹的讨好和依赖。 言玉抬手摸了下他的发顶,最终用力揪紧心口的衣服布料,希望能通过这样的举动来缓解心头钝痛。 他无助地趴回桌子,脸颊埋入双臂。 段亭安刚刚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想不通言玉为什么忽然难过了。 恰好这时段斯凉推门进来,以为言玉睡着了,便放轻脚步走过去。 段斯凉低声含笑说:“学生没睡,老师睡着了……老幺,今天学的怎么样?” 段亭安指指书本上的古诗。 段斯凉在言玉身边坐下,“念一遍我听听。” 段亭安心不在焉,磕巴许久难以准确表达出言玉不开心,于是只能先把古诗完完整整念了三遍。 “有进步,我们老幺越来越聪明了。”段斯凉欣慰夸完,手臂环住言玉的肩膀。 “你自己玩一会儿,我抱他回房间睡。” 段亭安只能点点头,看着言玉被哥哥抱起来,似乎真的睡着了。 可他眼角还是红的,在段斯凉看不见的角度,睫毛轻轻颤了颤。 回的是段斯凉的房间。 言玉此刻特别特别的累。 无法面对段斯凉,他不喜欢争吵,也不喜欢对峙,只想短暂逃避。 他被放回段斯凉床上,随后身边床垫微微塌陷,alpha的唇印在他嘴角、下巴,侧颈。 越是这般温情,心里越是塌陷得厉害。 怕他睡得不舒服,段斯凉脱去言玉的外套,注意到言玉眼角泛红,还低声嘀咕: “怎么像哭过一样?” 言玉便假装被吵到了,翻了个身。 背着段斯凉,依然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 窗外的雪还在下。 言玉胸膛空了,凛冬的寒风呼呼涌进胸腔,哪怕被窝再温暖,他还是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来,言玉昏昏沉沉睡去。 段斯凉将他叫醒时,天色已暗。 “别睡了。”段斯凉大手兜着言玉的脸颊,轻嘬柔软的唇瓣,“晚上睡不着又要我哄你。” 言玉眼睫微动,缓缓睁眼。 视线相触的瞬间,段斯凉微微一怔。 这双眼里没有往日别扭的温软和依赖,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冷得让他心头一紧。 “谁惹你不高兴了?”段斯凉声音放得更柔,低头轻吻他眼角,试图化开那片寒意。 “是不是那群蠢货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言玉颤了颤睫,缓缓垂下去。 “没有……”言玉声音很轻,像一层随时会消散的雾,“只是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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