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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李近临不吃辣,口味很淡。 今天晚上夹的最多的菜就是那道没有辣椒的清炒时蔬,肉菜基本没动。 伏凌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把冰粉推给他,“你不用这样照顾我,真的不用……” 他没什么能报答李近临的。 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认识这么多年,李近临很了解伏凌,始终保持三步远的距离,垂眸看着那碗冰粉。 “你不需要回报我,我知道你经常在半夜睡不着时打扫卫生,帮我处理冰箱里的菜,但凡你能做的,你总在偷偷帮忙。” 李近临眸光清润,唇边挂着温文尔雅的笑:“伏凌,你活着就好。” “我不要任何报答,只要你开开心心活着,对未来每一天都充满希望,其他的,我别无所求。” 李近临x伏凌番外(二) 伏凌沉默了,最后落荒而逃,逃避这个话题。 他想待在屋子里,坐在床上或者飘窗上,看天,看天空飞过去的鸟儿,看绚烂的烟花。 鸟儿是自由的,烟花也是。 他想自由,可他自己画地为牢,走不出来。 翌日吃晚餐时,李近临没有再说什么让伏凌为难的话,在晚餐结束后邀请伏凌下去走走。 “又下雪了,没有什么风,很漂亮。” “就只在楼下走走,这边没什么人。” 时漾住的这栋楼靠后,平常基本见不到人,原本也就三位住户,有一位过年不在,时漾和另一位今天也要去参加年会,所以这里更加冷清。 伏凌犹豫许久,李近临耐心等着,瞧出他又表现出退却的意思,说:“这里很安全,你知道的,你不能总把自己锁在屋里。” “你想过普通人,正常人的生活,那么就从离开房间开始,这里不会有危险,不会有不礼貌的凝视。” 李近临觉得自己像哄骗小孩的坏人。 他成功了。 伏凌还是迈出了这一步,离开家门,乘坐电梯,和李近临来到一楼,正好碰见了要去参加年会的时漾和迟敛。 对于蛋糕,伏凌也喜欢吃。 路上确实没什么人,不参加年会的大多数人在远处的广场放烟花,参加年会的会开车前往,所以路人很少。 李近临充当隔离墙,会自觉隔开伏凌和迎面走过的路人,伏凌还是怕,下意识抓住李近临的胳膊。 “别怕,没事的。”李近临摸摸伏凌发顶。 李近临很温柔。 伏凌抬头看他,大大的眼睛满是忐忑,指头更用力抓紧他,耳朵微微发红。 后来再遇到路人,伏凌不会表现出会明显的抵抗和防备,因为有李近临像个盾牌般牢牢挡在他面前。 抵达咖啡店,李近临点了两杯热咖啡和一个蛋糕,回到角落的桌子坐下。 正在观察窗外的伏凌不自在地缩回搭在桌上的手臂,他右手上有三道狰狞的疤,很显眼。 李近临沉默一会儿,问:“过些天我的父母会来看望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见见他们?” 伏凌毫不犹豫地摇头。 李近临早知道他会拒绝,并不意外:“提前和你说一声,怕到时吓到你,到时母亲会来家里做些吃的,我的父亲不会进来。” 伏凌抠抠手指:“我待在房间,没关系的,让他进来吧。” 李近临笑了笑,没再说话。 片刻服务员端着切好的蛋糕过来,放在桌上,并且附赠了一杯百香果水给伏凌。 伏凌是讨人喜欢的长相,白白净净,比较可爱那一挂,黑眼珠多,显得眼睛很大,水汪汪的。 咖啡店的黑森林蛋糕做的很不错,吃多了也不会腻,伏凌眼睛很亮,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李近临悄悄观察他一会儿,拿出本子记录下他这些天的变化,心想果然可以治愈一个人。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多好。 逃避不好的事情,活着就好。 李近临的父母是在过完年才来的,听说还有位病人在这里,李父和李夫人坐在客厅和李近临聊了一会儿。 到了饭点,李夫人说:“我做的辣牛肉酱,给你们装了三大罐,你们记得吃啊。” 李近临笑了下:“好,我最近能吃点辣。” 说到这,李夫人想起他小时候的糗事,笑着提起,一家人其乐融融。 屋内,伏凌贴着门听外边的欢声笑语,眉眼染上浅浅的笑,听李夫人说了很多话,然后问李近临什么时候愿意找另一半,稳定下来。 李近临告诉她暂时没有想法。 伏凌愣了愣。 他貌似耽误李近临太多时间了,李近临是位好医生,伏凌也希望他能幸福。 伏凌不明白心里酸涩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他在想,按照社交礼仪,他应该出去和对方打招呼,可他做不到,因为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性。 李近临对他太好了,好到伏凌满心愧疚。 所以他想为李近临做些什么,让他高兴点。 可直到李近临的父母离开,伏凌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踏出房门。 伏凌讨厌这样没用的自己,自我厌恶的情绪将他吞没,伏凌抬手抓住自己的头发,额头撞在墙上。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伏凌不敢撞的太用力,那样李近临会听到,他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 他不想要任何人的关心。 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应该死在寂静岛上,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救? 阴暗疯狂的念头像细菌一般滋生,吞噬着他,摧毁着他。 伏凌烂透了,是一只腐烂的橘子,表面布满霉菌,内里全部是酸臭烂掉的汁水。 他好不了了! 伏凌仰头张了张嘴巴,想要尖叫,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动物,无声地尖锐地哀嚎,脸颊憋的紫红。 他太痛苦了。 开心只是短暂的,痛苦却在这七年内将他侵蚀个彻彻底底! 伏凌跌跌撞撞起身,疯狂地翻找着屋子里的抽屉,他想寻找可以让他解脱的东西。 如果有一把匕首,他会毫不犹豫拿起来捅穿自己的胸膛! 可是没有,所有人都不让他死,都要他活,李近临把所有尖锐的东西藏了起来。 伏凌最终还是克制不住抱着头跪倒在屋子里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快敲门声响起,李近临声音急切:“伏凌!伏凌!你怎么了!给我开门行吗?!” “伏凌!伏凌!!” “伏凌快开门!是我!” 伏凌拿起手边所有可以丢掉的东西,砸向门口,愤怒地吼:“你走!你走开!!!” “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伏凌嗓子嘶哑,没有东西可扔,又忽然冷静下来,眼泪顺着白净的面容一个劲往下淌。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伏凌痛苦地跪趴在地面,额头一下一下撞着地毯,眼泪汹涌,嘴里喃喃:“对不起,你们不要管我了,杀了我好不好?” “我不想这样,我想当个正常人,我想是个有礼貌的……我为什么做不到,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伏凌瘦弱的身体像只伤痕累累的小狗瑟瑟发抖,他蜷缩在地毯上,看着右手的疤,恍惚又被雨夜笼罩。 好疼。 浑身都疼。 那个人撕破了他,咬掉他的肉,利爪抓烂他,带有尖刺的舌头像是刑具,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让他窒息。 “嘭——”房门撞击在墙上发出巨大动静。 李近临找到钥匙打开门时,伏凌已经浑身抽搐快要失去意识,喉咙里挤出尖锐的抽气声。 李近临立即用手捂住伏凌的口鼻,紧紧抱住他上身,“没事了,伏凌,真的没事了,这里不是寂静岛,这里没有什么人会关注你,没有人看你。” “这里很安全,真的很安全,别怕……别怕……” 李近临等他呼吸恢复正常,立即放开伏凌,扶他靠坐在床边,然后快速膝行后退出三步远的距离。 伏凌眼泪和口水淌了一脸,狼狈又可怜,眼睛红的好似有血含在眼眶里。 他气息微弱地说:“谢谢你……妈妈。” 李近临心脏在往下滴血,他还要保持笑容,在听到伏凌这句话,他几乎瞬间懂了伏凌为什么会突然犯病。 伏凌也想成为一个正常人,可他会因为做不到,或者觉得自己不够礼貌,而厌恶自己。 他会认为,自己是不是不够礼貌,才会被带走,被伤害。 如果早点跪下磕头求饶,坏人是不是就会放过他。 “我替你谢过她了,不用有任何负担,她对你好,是因为我也在这里,她喜欢照顾别人,所以不用有任何负担。” 李近临笑着说罢,注视伏凌毫无生气的眼睛,他也要喘不上气了,心脏犹如被刀割,疼的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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