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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雾有些意外,他或许在闲聊时提过诗词,自己都忘了,李循却还记得。 他笑了笑:“‘留得残荷听雨声’,也别有韵味。” 李循转头看他,眼中漾开真实的暖意:“兄长总是能看到不一样的好。”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兄长可知,这太液池底,铺陈了从南海快马加鞭运来的细沙?” 郁雾摇头。 “因为你说过,水至清则无鱼,但沙滤水质,可保池水清澈见底,又利于某些水草生长,形成活水生态。”李循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便让人试了,果然效果不错。” 弹琴 郁雾怔住。 这确实是他某次闲聊时,提到现代园林或水产养殖时顺口说的概念,他自己都没当回事,李循却不仅听了进去,还真的付诸实践,用在了皇宫的太液池。 这让他心里有些异样。 李循对他的话,似乎记得太清楚,落实得也太彻底。 “那边是麟德殿,大宴群臣之所。后面是藏书阁,我登基后令人重新整理修缮,添了不少孤本。”李循继续介绍,语气如常。 郁雾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宫殿巍峨,气象万千。 他能感觉到,李循在努力让这一天像七年前在冷宫里那样,他教导,李循倾听、学习、偶尔提出稚嫩却敏锐的问题。 只是如今角色似乎微妙地对调了,是李循在引导他,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他们走到一处精巧的亭台水榭旁,郁雾驻足欣赏池中游鱼。 李循便安静地陪在一旁,目光却并非看鱼,而是落在郁雾被阳光镀上柔和光晕的侧脸上。 “这里景致倒好。”郁雾随口赞了一句。 “兄长若喜欢,日后可常来。”李循立刻道,“或者,我让人将靠近冷宫的那处小园子收拾出来,引一脉活水过去,兄长赏玩也便宜。” 郁雾失笑:“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他只是随口一说。 “不麻烦。”李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决定了的意味,“兄长喜欢便是最重要的。” 中午,李循命人将午膳设在了靠近御花园的一处暖阁里。 菜肴精致,分量不多,但样样都是郁雾以前随口提过喜欢或认为有营养的食材。 李循亲自布菜,将鱼腹最嫩的部分,剔了骨的鸡翅夹到郁雾碗里。 “尝尝这个,江南新贡的秋蟹,用你以前说过的法子,以紫苏、姜醋同蒸,去寒增鲜。”李循将一只剥好的、膏黄饱满的蟹钳放到郁雾面前的小碟里。 郁雾道了谢,心里那种怪异感又隐约浮现。 李循的体贴毋庸置疑,但这体贴里,似乎包裹着一层密不透风的关注,细致到他多年前随口一提的细节都被铭记并严格执行。 用罢午膳,李循又带他去看了宫内新设的匠作处,那里汇集了各地能工巧匠,研究水利农具、改良织机,甚至有些类似简易物理实验的装置。 李循说,这是为了格物致知,以利民生。 郁雾看着那些粗糙却思路奇巧的模型,心中震动。 这些理念,无疑有他当年灌输的现代思维影子,李循不仅吸收了,更以帝王之力将其推动到了实践层面。 “兄长觉得如何?”李循站在他身侧,目光却落在郁雾专注的侧脸上,轻声问。 “很好。”郁雾由衷赞叹,“你能想到这些,并付诸行动,很难得。” 李循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心愉悦的弧度,却转瞬即逝。 走了约莫一时辰,李循敏锐地察觉到郁雾脚步放缓,立刻道:“兄长可是累了?我们回去歇息。前面是演武场,有些嘈杂,我们绕开走。” 到了小院,李循没再提回他自己寝宫的事,似乎默认了两人依旧同宿于此。 夜深,再次同榻而眠。 这一次,郁雾入睡更快。 而李循,依旧在黑暗中长久地凝视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指尖几度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又在最后一刻蜷缩收回。 他只是更近地,更小心地,将人拢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次日,李循极快的上了个朝,他。 郁雾则找了本书,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翻阅。 气氛静谧,偶尔只有纸张翻动和李循朱笔批阅的沙沙声。 郁雾抬头,便能看见李循专注的侧脸。 他批阅奏章时神色肃穆,下笔果断,偶尔蹙眉,偶尔冷笑,那股属于帝王的杀伐决断之气在不经意间流露。 但每当郁雾看过去时,他似乎总能立刻感知到,抬起眼,回望过来,眼神瞬间变得温和,甚至带着询问。 “可是无聊了?”李循放下笔。 “没有,你看你的。”郁雾摇头。 李循却还是站了起来:“公务何时都能处理。兄长,我前日得了一尾好琴,音色清越,记得兄长擅琴,可要一试?” 琴很快被取来,是一尾古色古香的蕉叶式古琴,木纹优美,琴弦光泽温润。 郁雾指尖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清越悠扬,确是上品。 他即兴弹了一曲《流水》,技艺说不上顶尖,但意境通透,琴音潺潺,在这秋日午后的小院里流淌开来。 李循坐在他对面,静静听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郁雾抚琴的手指和专注的眉眼上。 那眼神幽深,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欣赏,和沉甸甸的占有。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兄长琴技越发精进了。”李循赞叹,随即吩咐道,“吴伴伴,将这琴收好,就放在这屋里。没有兄长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 郁雾觉得这安排有些过于郑重,但想到李循或许只是珍惜这琴,便也没说什么。 傍晚,李循推掉了所有宴饮和召见,依旧陪着郁雾在小院用晚膳。 饭后甚至在院里下了一局棋。 郁雾棋力普通,李循却下得认真,步步为营,又不着痕迹地引导,最后让郁雾险胜一子。 “兄长棋艺高超,循甘拜下风。”李循笑着认输,眼底却并无输棋的懊恼,只有愉悦。 郁雾稀里糊涂的就赢了,他是真的不太懂棋。 书法是从小当兴趣班练的。 学琴是因为上大学的时候,陪同舍友追人,看到对方的专业有些感兴趣,便去学了。 画画纯粹就是他大学的专业。 所以他一点也没明白李循让棋的小心思。 陛下已经三天没有发火了 晚膳后,他甚至在灯下摊开一份舆图,指着北境新设立的几个都护府和屯田点,向郁雾请教一些关于边疆长期治理、民族融合的设想。他的问题很有深度,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夜深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前一晚的循环。 洗漱,更衣,躺下。 李循依旧很自然地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颈处。 “兄长今日可开心?”他在黑暗中问。 “嗯,很开心。”郁雾回答,这是真心话。 能重逢,能这样平静地相处,他心中充满感激。 “那就好。”李循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以后日日如此,可好?” 郁雾心中微动,觉得这话似乎有些太绝对,但又不忍拂了他的意,含糊应道:“……嗯。” 李循的体贴周到无可挑剔,对他的重视甚至远超以往。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紧密的视线跟随,那种对他言行,喜好的过度关注和迅速满足……以及此刻这过于亲昵的拥抱。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强烈的掌控感和……独占欲。 可他又想,李循等了七年,失而复得,有些患得患失,过度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或许时间久了,他慢慢安心了,就会恢复正常。 而且,李循现在是皇帝,身处权力漩涡,性格变得深沉些、戒备些,也是难免。 他对自己,总归是真心实意的依赖和亲近。 这样想着,郁雾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被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腰间那存在感过于鲜明的手臂,试图入睡。 他却不知道,紧贴着他的年轻帝王,在黑暗中睁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偏执的满足。 就是这样。 在他的宫殿里,在他的视线下,在他的怀抱中。 只看着他,只属于他。 兄长。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日,李循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去上朝,只是时间越来越短,效率却高得惊人。 他不再像最初几年那般,刻意与朝臣周旋、博弈,或耐心听取冗长争论。 如今的他,迅速切入问题核心,给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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