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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逾松了口气，一点点贴近会客室那扇没有完全合拢的房门。　　会客室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几盏壁灯。　　傅寒洲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黑色的居家服，长腿交叠。男人靠着椅背，整个人的状态呈现出一种极度紧绷的防备感。　　顾铭之打开深棕色的公文包，拿出四个白色塑料药瓶，排在茶几上。　　“上周发给你的心理评估量表你根本没做。”顾铭之翻开手里的病历板，语气十分凝重，“钟叔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你昨晚回到书房，饭都没吃就直接吃药。”　　听到这番话，门外的简逾呼吸微微一滞。　　“你知道这个剂量意味着什么。”顾铭之将手里的圆珠笔磕在病历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你的抗药性越来越强，再这么下去，你的神经系统会彻底出大问题。”　　傅寒洲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半点要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寒洲，这三年你的精神状态一直悬在走钢丝的边缘。”顾铭之叹了一口气，“单靠药物根本压不住你内心的创伤反噬。你这样下去，一旦崩溃，就是不可逆的。”　　门外的简逾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抓着门框的手指。　　顾铭之这番话，彻底印证了傅寒洲正处于一种极其糟糕、随时会全面溃败的精神泥潭中，而且情况比三年前他“死”前要严重千万倍。　　会客室里，顾铭之的话还在继续。　　“钟叔跟我提到了那位新来的助理。”顾铭之视线极具穿透力地落在傅寒洲身上，“听说，长得和那个人很像？”　　傅寒洲摩挲扶手的手指终于停住。　　“你明知道那是饮鸩止渴。”顾铭之身体前倾，“找一个容貌相似的人放在身边，强行利用移情作用来压制你的情绪崩塌。在精神科临床上，这叫做极其危险的自我欺骗。一旦你清醒过来，或者一旦你发现这个替身在细节上和原主存在偏差，你的防线会比三年前崩塌得更彻底。”　　“他不是替身。”　　傅寒洲终于开口了。　　这五个字，嗓音粗粝暗哑，却透着一股根本无法撼动的偏执。　　顾铭之推了一下金丝眼镜，毫不留情地拆穿：“那是你的错觉。是你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大脑强行制造的代偿机制。”　　门外的简逾听到那句“他不是替身”，只觉得耳膜“嗡”地一声鸣响。　　极度的惊骇瞬间涌上心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飙起来。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傅寒洲疯病加重，陷入了极其严重的自我催眠，彻底剥除了“替身”的标签，将虚假当成了真实？　　还是说……经过昨晚这段时间的试探，这活阎王其实已经敏锐地撕开了他这层皮囊，精准地认出了芯子里装的究竟是谁？！　　双重疑虑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冷汗瞬间顺着后背滑落。　　简逾本就因为昨晚的过度消耗而极度虚弱，这会儿心神大震之下，只觉得腿肚子一阵转筋。他下意识想要往后撤一步，先逃离这个危险区域再说。　　可脚步刚一动，酸软的膝盖骤然一弯。　　他没能稳住重心，身体猛地往前倾了半寸，为了不摔倒，手指本能地抓了一把实木门板。　　指甲在木料边缘重重划过。　　“呲——”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客室外显得突兀至极。　　偷听被发现　　顾铭之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位心思缜密的精神科专家几乎在半秒内就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他偏过头，视线直直刺向那条没有合拢的门缝。　　傅寒洲也跟着抬起了头，深沉的眸光投向门外。　　简逾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想拔腿就跑，但两根面条一样的腿实在是不听使唤。　　顾铭之反应极快，他直接把手里的病历板反扣在茶几上，站起身，迈着长腿径直朝门口走来。　　没有任何犹豫，顾铭之握住门把手，一把将门彻底拉开。　　走廊里，避无可避。　　简逾就这么光着脚站在原地。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色真丝睡衣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领口松垮地敞着。白皙的脖颈、锁骨，全都是那些根本遮掩不住的刺眼红痕。更别提那张红肿破皮的嘴唇，和怎么看都有些腿软站不直的虚弱站姿。　　这场面，但凡是个成年人，都能一眼看明白这人昨晚经历了些什么。　　顾铭之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住。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上上下下地将简逾打量了一圈，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暧昧痕迹上多停留了一秒。　　顾铭之看人的眼光极其精准。他能敏锐地从简逾这看似慌乱的站姿里，捕捉到一种常人没有的底气。　　那绝不是一个拿钱办事、战战兢兢的小替身被当场抓包偷听后该有的反应。反而更像是某种被彻底惯坏了的娇纵，在被撞破后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懊恼。　　这种极其熟悉的感觉，让顾铭之的眸色深了几分。　　顾铭之没有把门关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的傅寒洲，随后又将目光重新锁定在简逾身上。　　“看来不需要钟叔费心介绍了。”　　顾铭之语气温润，却带着极强的探究和属于精神科医生的职业压迫感。　　“正好，关于寒洲后续的脱敏治疗和陪护方案，我需要一些详细的数据记录。”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将通往会客室内的路完全让了出来，伸出右手。　　“见见这位新助理吧，请进。”　　透过顾铭之让开的空间，简逾无路可退地迎上了傅寒洲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　　【022！022你赶紧给我出来！】简逾在心里疯狂敲击系统面板，【这姓顾的到底看出了什么？他那眼神活像在做切片研究！】　　系统022急得电子音直闪：【宿主稳住！他现在正处于高强度的专业试探状态！在拿你当临床观察对象呢！】　　【这不废话吗，快想个破局的对策！】　　【要、要不你当场装晕？】022胡乱支招，【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只要晕过去就不用回答问题了！】　　简逾差点没被这破系统气得脑溢血。　　在国内外顶尖的精神科专家面前装晕？这跟直接把“我心里有鬼”刻在脑门上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拿钱办事的财迷小白兔人设焊死在身上。　　简逾慢吞吞地挪进会客室，见傅寒洲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双人沙发上，便轻手轻脚地贴着沙发的另一头边缘坐下，两人中间硬是隔出了一条宽阔的楚河汉界。　　他双腿拘谨地并拢，双手揪着领口，活像个被逼良为娼的苦命打工人。　　顾铭之重新在茶几对面的单人位落座，翻开病历板，语气温和得犹如闲话家常：“简先生是s市人？”　　简逾乖巧地点了点头。　　“来傅总身边上岗多久了？”顾铭之像是个关心员工的亲切上司，连眼神都不带半分攻击性。　　“不到半个月。”简逾答得滴水不漏。　　顾铭之笑了笑，圆珠笔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极其隐晦地用余光掠过沙发的另一端。　　作为从业十余年的精神科专家，顾铭之比任何人都能感知到情绪气场的变化。　　在简逾进门前，这间会客室里充斥着一种极度压抑、仿佛随时会撕裂的危险低气压，那是傅寒洲精神状态濒临底线的具象化表现。　　可就在这个青年坐下之后的短短两分钟里，奇迹发生了。　　傅寒洲周身那股随时会暴走的戾气，竟无声无息地收敛了回去。　　男人虽然依旧沉着脸一言不发，但眼底的森寒已经被一种隐秘的专注所取代，就像是一头狂躁的猛兽，因为嗅到了唯一能安抚神经的熟悉气味，极其罕见地收起了吃人的獠牙。　　这位简助理对傅寒洲超乎寻常的影响力，让顾铭之捏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听说，你和寒洲签了一份替身协议？”顾铭之话锋陡转，刀尖在不经意间直接抵上核心，“那你对你所要扮演的那个‘角色’，了解多少？”　　简逾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三年前那个跟寒洲联姻的简家小少爷，可是个出了名的作精。”顾铭之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脾气大，稍有不顺心就砸东西。最夸张的一次，因为寒洲晚回了半个小时的消息，他硬是追到公司，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泼了业务部副总一身的咖啡。”　　顾铭之的视线犹如实质：“简先生，你觉得，你能演好这样一个作天作地的人吗？”　　简逾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收紧。　　这些荒唐事全都是他当年为了赚取系统返现亲手干的，现在被当面翻旧账，简直是凌迟处刑。　　“这……这也太能作了吧？”简逾猛地瞪大眼睛，震惊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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