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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脑海里,一寸又一寸地丈量着这截脚踝的尺寸。 丈量着,如果用一条纯银打造的链条锁住这里,需要多长的距离。 如果在半山别墅的主卧里装上双重虹膜锁,需要什么样的规格,才能让这只终于归巢的小狐狸,永远只能停留在自己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插翅难飞。 他要打造一个最精致、最坚固、用黄金和白银铺就的囚笼。 他要亲手折断这只狐狸所有的爪牙和翅膀,将他彻底圈养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危险的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拔除。 致命的底牌 上午十点,十二级雷暴刚刚过境。 游轮外头的海面虽然还翻涌着浑浊的灰浪,但云层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天光顺着全景套房的防弹玻璃落进来,将一地凌乱的衣物照得清清楚楚。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傅寒洲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深黑色的真丝浴袍,怀里稳稳托着刚被清理干净的人。 简逾睡得极沉。 昨天夜里在底舱缺氧濒死,回来之后又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宿,这具本就娇生惯养的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哪怕刚才在温水里被仔细擦拭上药,这人也只是哼唧了两声,连眼皮都没力气掀开。 傅寒洲把人放回大床上。 真丝被褥极轻极软,立刻将那具布满斑驳红痕的身体包裹进去。 男人半跪在床沿,修长的手指理开简逾汗湿的额发。视线在那截白皙脖颈上的青紫勒痕上停留了很久,他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沉了半寸。 随后,他扯过一旁的被角,把简逾严严实实地盖好。 傅寒洲站起身,转身推开那扇被玻璃隔开的隐形门,大步走入外部的宽阔客厅。 就在门被关上的那一秒,男人周身那些属于“人”的温度和缱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低气压与令人胆寒的上位者威压。 客厅中央的红木书桌上,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已经处于待机状态。 屏幕亮起。 画面那一头,是在另一个舱室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里待命的首席特助,贺衍。 看到老板出现,贺衍立刻站直身体,低头致意:“傅总。” “说。” 傅寒洲在皮质转椅上坐下,手肘撑着扶手,嗓音低哑粗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片。 贺衍跟了傅寒洲八年,太清楚自家老板现在的状态。越是平静,越是不起波澜,就代表杀心已经重到了极点。 “底舱局域网今晨已全面抢修恢复。”贺衍翻开手里的加密平板,语速极快,“沈亦目前被控制在废弃储藏室里,随身携带的工业硫酸被简先生踩碎了。另外,关于昨晚的异常变故,安保主管已经全部排查完毕。” 傅寒洲靠向椅背,右手食指在桌面缓慢地点了两下:“谁把他引诱出房间的。” “沈亦通过买通一名客房服务生,伪造了您的求救录音。”贺衍顿了顿,“但沈亦一个破产少爷,根本没能力在我们的船上搞到假身份和高浓度危险品。背后给他铺路的,是副总的人。” 听到“副总”两个字,傅寒洲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只是那双深墨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骇人的针芒状。 “他既然那么喜欢高浓度硫酸,那就原封不动地全还给他。让他自己,好好尝尝那个味道。”傅寒洲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狠辣,“手尾处理干净,他本不该再出现在阿逾面前的。” 贺衍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头皮瞬间炸开。 傅总这是……要在公海上动私刑? 但他根本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沉声应答:“明白。稍后我就让人去办。” “还有。”傅寒洲从旁边抽出一根未点燃的雪茄,捏在指骨泛白的手指间把玩,“傅正渊那边,既然他这么急着找死,那就成全他。” 贺衍精神一振,立刻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船长郑林已经被我们的人扣下了。他为了自保,在私人手机里留了后手。里面有他跟副总手下所有的通话录音,详细记录了对方如何用他女儿的手术费做威胁,逼他故意篡改航线驶入雷暴区的全部过程。” 这无疑是一张极其致命的底牌。 按照以往的商业逻辑,拿到这种把柄,一般会先暗中敲打,再慢慢蚕食对方的势力。 但傅寒洲现在根本没有那个耐性。 昨晚那几十分钟的幽闭发作,差一点点就让他亲手掐死失而复得的爱人。这种极度的后怕和狂怒,需要最猛烈的鲜血来浇灭。 “把这份录音提取出来。” 傅寒洲手里的雪茄被极大的指力“咔嗒”一声拦腰折断。 “连同傅正渊这三年通过离岸公司往海外洗钱转移资金的所有证据流水,打包在一起。”男人抬起眼帘,戾气横生,“直接发到傅氏集团董事会每一个老东西的私人邮箱里。不用等例会,现在就发。” 贺衍在屏幕那头猛地屏住了呼吸。 太绝了。 两份铁证直接砸进董事会,不仅坐实了傅正渊谋杀现任掌权人的罪名,连挪用公款挖公司墙角的底裤都给扒了个精光。这是把二房那一脉连根拔起、直接送进监狱的赶尽杀绝! 根本不给对方留半点斡旋和销毁证据的余地。 “是!”贺衍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文件将在五分钟内完成发送。傅总还有什么指示?” “通知驾驶舱。”傅寒洲将断裂的雪茄扔进垃圾篓,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这漫天的血雨腥风,“立刻全速返航回a市。” 视频通讯被单方面挂断。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傅寒洲在宽大的书桌后静静地坐了足足两分钟。直到属于上位者的杀伐之气慢慢沉淀,他才站起身,重新推开玻璃门,走回了安静的主卧。 大床上的人连个姿势都没换过。 简逾的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呼吸绵长。昨夜被咬破的锁骨从真丝被子的边缘露出来,在那片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傅寒洲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随着重量压下,床垫微微凹陷,简逾的身体顺势往他这边滑了一点,细软的发丝蹭到了男人的大腿侧边。 傅寒洲伸出手,掌心贪婪地贴着青年的侧脸,感受着那股温热鲜活的体温。 活的。他的阿逾是活着的。 傅寒洲拿出手机,单手调出通讯录,点开半山别墅老管家钟叔的对话框。 男人的拇指在屏幕上极快地敲击,毫不犹豫地下达了病态的指令: “主卧今天清场重装。门禁全部更换为双重虹膜锁。” 打完这句,他的视线再次落向手中那截脆弱的脚踝,手指收紧。 紧接着,输入了最后半句: “把床脚的那根护栏拆了,换成纯银的。另外,打一条能连到浴室的链子。” 信息发送成功。 屏幕的光亮在男人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暗影。他将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柜上,俯下身,克制地在简逾的眉心落下一吻。 那是一个属于掌控者的、带着无尽偏执与占有欲的烙印。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简逾的意识终于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艰难地开始复苏。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 大腿根酸软得像是被硬生生拆开重组过,腰椎骨那一块更是连稍微扭动一下都会牵扯出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酸爽。 他闷哼了一声,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光线经过窗帘的过滤,变得十分柔和。简逾在松软的真丝枕头里蹭了两下,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一样迟钝。 他下意识地想把腿曲起来换个姿势。 就在左腿微动的瞬间。 脚腕处传来一阵不属于被褥的异样触感。 有点凉。 带着明显的金属重量。 简逾的动作瞬间僵住。 原本还残存着大半的困意,在这一秒钟被那股真实的金属摩擦感给彻底冻结了。 他咽了一口干得快要冒烟的唾沫,缓慢又僵硬地撑起上半身。被子顺着满是红痕的胸膛滑落下去,露出了那只悬在床单上的左脚。 只看了一眼,简逾的呼吸就当场停滞了。 在他的左侧脚踝上,严丝合缝地扣着一圈做工精致、没有任何锋利边缘的银色环扣。环扣的侧面带有一个微小的电子锁芯,甚至还贴心地垫了一层柔软的丝绒内衬,防止磨伤皮肤。 而在环扣的下方。 连着一条同样材质的、长长的纯银链条。 两百万一个月的工资你还付吗? 链条顺着床沿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床尾。那里原本是普通的木质栏杆,此刻却被极其突兀地换成了一根固定死在地板里的金属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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